晚上八点四十,越野车停在皇冠大扶梯下方三百米的一条暗巷里。

江大川熄了火,转头看向后排。

“雷子,你先走,从扶梯东边绕上去,找一个能看到防空洞入口的位置,带上这个。”

他从手套箱里摸出一个对讲机,扔给雷子。

雷子接住,拉开车门。

“川哥,频道多少?”

“三频道,有情况随时呼。”

雷子点头,弯腰钻出车门,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
江大川又看向大头。

大头坐在后排,右手搭在腰间那把剔骨刀上,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的黑暗。

“大头。”

“我知道,车上等。”大头的声音很低。

“对讲机给你一个,三频道,全程监听,但不准说话,不准下车。”

大头接过对讲机,攥在手里,没吭声。

江大川推开车门,苏梅从副驾驶下来,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皮箱。

皮箱里面塞满了旧报纸,最上面铺了一层百元钞票,大概两千块,刚好够盖住表面。

两人沿着巷子往扶梯方向走。

“你带枪了?”苏梅低声问。

“五四在腰上。”

“那我的呢?”

“你的在包里,别急着掏,进去之后跟着我的节奏。”

苏梅点了下头。

皇冠大扶梯到了。

这座亚洲最长的露天扶梯此刻已经停运,铁栅栏门锁着。

两人从旁边的台阶走下去,到了底部,左拐。

这里出现一条窄巷。

两边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楼,墙皮剥落,巷子里没有路灯,只有一户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昏黄光线。

走到巷子尽头,一个半圆形的洞口出现在眼前。

这是以前的防空洞。

水泥门框已经风化开裂,铁门敞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,一股潮湿的霉味涌出来。

苏梅掏出小灵通,拨通了林哥的号码。

“我到了。”

“进来,一直往前走,走到第二个岔路口,往右拐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江大川侧头贴近苏梅耳边。

“进去之后,我走你左前方两步的位置,他如果安排了人,我先动手,你往后退。”

苏梅把皮箱换到左手,右手悄悄伸进挎包里,指尖碰到枪柄的冰凉触感。

“走。”

两人踏入防空洞。

通道大约两米宽,顶部弧形,墙壁上挂着水珠,地面湿滑。

每隔二十米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泡,光线勉强够看清脚下的路。

江大川的脚步放得很轻,目光不断扫视两侧的墙壁凹槽和拐角处的阴影。

走了大约五十米,他突然放慢了半步。

右侧墙壁有一个凹进去的设备间,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丝烟味。

江大川没有停,脚步没变,但左手微微抬起,朝苏梅比了个“一”的手势。

一个人。

继续往前走。

第一个岔路口,左边是死胡同,堆满了废弃的建材,右边通道继续延伸。

过了岔路口不到十米,左侧又有一个凹槽。

这次没有烟味,但地上有一个刚踩灭的烟头,温度还在。

江大川又比了个手势。

两个。

苏梅的心跳加速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第二个岔路口到了。

右拐。

通道变窄了,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,灯泡也少了,光线更暗。

前方二十米处,一个人影靠在墙边站着。

五十多岁的女人,干瘦,灰色外套,头发用黑色发卡别在耳后。

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。

孩子被一条厚毯子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小小的身体轮廓,在毯子里微微挣扎着。

苏梅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“你是打电话的那个?”干瘦女人开口了,声音沙哑,带着警惕。

苏梅上前一步,端起了那副刻薄富婆的架势。

“我就是,钱我带来了,让我先看看孩子。”

那个干瘦女人没动,眼睛扫了一下江大川。

“这谁?”

“我表哥,来帮我提箱子的,你当我一个女人家敢半夜钻防空洞?”

干瘦女人盯着江大川看了两秒,没再追问。

“钱呢?”

苏梅把皮箱放在地上,蹲下来,拉开拉链,翻开最上面那层百元钞票。

“五万,你点一下。”

兰姨的目光被皮箱吸引过去。

就在这个瞬间,江大川的视线从兰姨怀里的毯子上扫过,落在毯子下方露出的一只脚上。

黑色旧皮鞋。

江大川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大头报警时说得清清楚楚,妞妞穿的是红色小布鞋。

这绝对是林哥他们不相信自己等人,用了假的调换。

或者是他们想黑吃黑,根本就不想交易,不管那种,江大川决定逼迫他们现身。

“这是个套!”

江大川暴喝一声,右腿蓄力,一记鞭腿直接抽在女人的腰侧。

干瘦的身体飞出去两米,后背撞在墙上,怀里的孩子在即将落地时,被江大川一把接住。

江大川把毯子散开,出现在眼帘的居然是一个塑料模特娃娃,穿着粉色棉袄,两条腿上套着黑皮鞋。

“操!”

身后设备间的门猛地撞开,一个矮壮男人冲出来,右手握着弹簧刀,刀尖直刺江大川后腰。

江大川侧身一闪,把塑料哇哇一扔,左手反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,往外一拧。

“咔嚓!”

腕骨断裂,弹簧刀叮当落地。

江大川右肘紧跟着砸下去,正中对方太阳穴,矮壮男人两眼翻白,直挺挺倒下。

第二个暗哨从岔路口窜出来,手里抡着一根钢管。

江大川一脚踢翻地上的皮箱,旧报纸炸开满天飞。

趁对方视线被遮挡的瞬间,他上步贴身,右拳轰进对方肋下。

闷响。

钢管脱手,人也软了。

三秒,三个全倒。

江大川一步跨到那个女人面前,右脚踩上她的脖子。

“你是不是兰姨。”

“妞妞在哪?”

那个女人被踹得七荤八素,嘴角冒血,看见江大川冰冷的眼神,浑身筛糠。

“我说……我是叫兰姨!”

“上面,妞妞在上面!”兰姨拼命喊。

“林哥根本没下来,他在防空洞上面的高架桥上等着,一辆黑色桑塔纳,孩子在车里!”

“他让我下来试探你们,如果你们是真买家,他才会把孩子送下来!”

江大川把脚从她脖子上移开,抓起对讲机。

“雷子,高架桥上,黑色桑塔纳,妞妞在车里!”

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:“我看到了,桥上确实有一辆黑色轿车,发动机刚启动了!他要跑!”

“拦住他!”

“我这边离得太远,跑过去至少要三分钟!”

对讲机里突然插进来一个粗重的喘息声。

是大头的声音。

“我看到了,旁边有台阶上高架桥,我去!”

“大头,你小心点!”

对讲机那头,传来车门被猛力推开的声响,然后是急促的、不规则的脚步声。

一高一低,一高一低。

那是一条残疾的右腿拖在石阶上发出的摩擦声,越来越急,越来越快。

江大川攥着对讲机,朝着苏梅道。

“苏梅,赶紧报警,谁敢动就开枪,我去接应大头。”

不等苏梅回答,整个人飞快的向出口冲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