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妞妞!妞妞你醒醒!爸爸在这里!爸爸在这里啊!”

大头把妞妞抱在怀里,拼命摇晃。

妞妞的脑袋软塌塌地耷拉着,嘴唇青紫,脸色灰白,胸口没有起伏。

大头把耳朵贴在妞妞胸口上,使劲听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
大头的眼睛失去了焦距,他抱着妞妞的手开始剧烈颤抖,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。

那是一声嚎叫。

比刚才更惨、更绝望的,是一个父亲亲手抱着自己孩子冰冷身体时,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哀鸣。

“妞妞……你别吓爸爸……求你了……爸爸什么都给你……你睁开眼看看爸爸……”

大头把妞妞抱得越来越紧,整个人蜷缩在甲板的积水里,身体一抽一抽的。

江大川三步跨过来,右手一巴掌扇在大头脸上。

“啪!”声音又脆又响。

大头的脑袋被打偏,耳朵嗡嗡作响。

“滚开!她还没死!”

江大川一把从大头怀里抢过妞妞,左手托住后脑,右手托住后背,将孩子平放在甲板上一块相对干燥的区域。

大头被推倒在积水里,呆呆地看着江大川。

江大川单膝跪地,右手食指和中指伸进妞妞嘴里,快速探查口腔。

指尖碰到了一团粘稠的异物,他一抠,扯出一块混着泥沙的黏液。

然后他把妞妞的头侧过去,又从嘴角挤出一小股浑水。

“大川……她……她是不是……”大头的声音抖得不成句。

“闭嘴!”

江大川没回头,他左手掌根对准妞妞胸骨正中偏下的位置,右手两根手指叠上去。

两岁半的孩子,胸腔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,按压力度太大会断肋骨。

江大川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位置,开始按压。

一下、两下、三下。

节奏稳定,力度可控,每一次按压后胸骨回弹到位。

三十下。

江大川俯下身,嘴对住妞妞的口鼻,轻轻吹了两口气。

妞妞的小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,又塌了下去。

没反应。

江大川继续按。
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
大头跪在积水里,双手合十,额头“砰”地一声砸在甲板上。

“求求你……求求老天爷……她才两岁半……她什么都不懂……你要收就收我的命……别收她的……”

“砰!”额头再次砸下去,血水从发际线往下淌。

“我这条烂命不值钱……腿也废了……活着就是个累赘……让她活……让她活啊……”

“砰!”第三下,额头的皮磨破了,血糊了半张脸。

江大川没看他。

第二轮三十次按压完毕。

俯身,吹气,两次。

妞妞没有反应。

江大川的眉头拧紧了,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。

第三轮。
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
大头的磕头声越来越密,嘴里已经不知道在念什么了,佛祖、观音、老天爷,能喊的全喊了一遍。

十五下。

二十下。

二十五下。

三十下。

江大川再次俯身,对准妞妞的口鼻吹气。

第一口。

第二口。

“咳……”

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。

江大川的手停住了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妞妞的小身体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,嘴巴张开。

“哇——”

一大口浑浊的江水从她嘴里喷涌而出,溅了江大川一脸。

紧接着是第二口,第三口。

然后是一声啼哭。

微弱,沙哑,断断续续。

“哇……哇……”

妞妞的小手动了,五根手指在空气中胡乱抓着。

大头的磕头声停了。

他抬起满脸血水的头,瞪大眼睛看着甲板上那个正在哭泣的小小身体。

“妞妞?”

“哇……爸……爸爸……”

大头扑过去,一把将妞妞从江大川身上抢进怀里,抱得死紧死紧。

他的嚎哭声震得整条船都在颤。

一个快三十的汉子,一米八的个头,满身是血,抱着一个两岁半的女娃,哭得跟个孩子一样。

妞妞被他勒得不舒服,小手推着他的脸,哭声反而更大了。

“爸爸……疼……”

大头赶紧松了一点,又不敢松太多,一只手托着妞妞的后脑勺,一只手护着她的背,脸贴着女儿湿漉漉的头发。

“不疼了,不疼了,爸爸再也不让你疼了……”

江大川站起身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
他转过身,走向甲板另一侧。

林建斌趴在血泊里,两条腿的膝盖骨已经被打碎,正试图用胳膊肘往船舷方向爬。

江大川走到他身前,抬起右脚,军靴鞋底直接踩在林建斌碎裂的右膝上。

半个身体的重量压下去,往下碾压。

“啊啊啊啊啊!”

林建斌发出杀猪般的尖叫,整个人在甲板上抽搐,双手疯狂拍打地面。

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江大川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你手里过了多少孩子,名册在哪。”

林建斌咬着牙,满脸扭曲,但没开口。

江大川等了两秒。

他把枪口下移,对准林建斌的左手手掌。

“砰!”

子弹穿透掌心,从手背贯出,血肉炸开。

林建斌的惨叫声直接破了音,身体蜷成一团虾。

“在……在驾驶舱!”

“操作台下面……有个暗格……名册和钱都在里面!”

江大川收枪,转身走进驾驶舱。

驾驶舱不大,仪表盘老旧,操作台下方的木板有一处颜色略深。

江大川从墙边摘下消防斧,一斧劈下去。

“咔嚓!”

木板裂开,露出一个暗格。

里面放着一个黑皮笔记本和一个防水帆布袋。

帆布袋沉甸甸的,拉开拉链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成捆的百元大钞。

江大川把两样东西拿出来,帆布袋挂在手腕上,笔记本揣进怀里。

他走出驾驶舱,站在甲板上。

江面上突然亮了。

不是一束光,是十几束。

探照灯从岸边打过来,把整条船照得雪亮。

码头方向,十辆警车一字排开,红蓝警灯交替闪烁,远远看去像一条发光的长龙。

“嘀嘀嘀!”

扩音器里传出刘建国的声音:“船上的人注意,我是万州刑侦大队刘建国,船已被包围,所有人放下武器,双手抱头!”

栈桥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。

刘建国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二十名持枪警察。

苏梅和雷子夹在队伍中间,快步跟上。

一行人踩着木板登上货船。

警察们迅速散开,枪口对准甲板上的每一个人。

刘建国停下脚步。

他先看到了三具尸体。

一个眉心中弹,一个胸口贯穿,一个后心入弹。

三枪三杀,全是要害。

他又看到了那辆砸烂了半边甲板的越野车,前保险杠嵌进了木板里,引擎盖翘起,还在冒着热气。

最后他看到了趴在血泊中、两条腿已经废了的林建斌。

刘建国深吸了一口气,走到江大川面前。

江大川从怀里掏出黑皮笔记本,又把手腕上的帆布袋解下来,递给刘建国。

“笔记本里是他们经手的所有孩子的交易记录,买家、卖家、价格、日期,全在里面。”

“袋子里是赃款。”

“船上三个死的是他的马仔,他们先动的刀,我开的枪。”

江大川说完,转身朝船舷走去。

大头抱着妞妞,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。

妞妞的小脑袋靠在大头肩膀上,眼睛半睁半闭,小手攥着大头衣领上的一颗扣子。

苏梅快步迎上来,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妞妞身上。

二十把枪齐刷刷对准几人的后背。

刘建国盯着江大川,咬紧后槽牙。

按照纪律流程,他现在必须立刻给江大川戴上手铐,现场躺着三具中枪的尸体,这就是铁证。

但刘建国低头看了看那个账本,又看向旁边大头怀里失而复得的孩子。

他举起右手。

“全体都有,收枪。”

警察们愣了一下,随后齐刷刷地放下枪。

“刘队,这……”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刚要开口。

“没听懂命令吗!叫救护车!控制嫌疑人!收集物证!”刘建国厉声打断。

刘建国转过身,背对着江大川。

“今晚江面雾太大,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
“你的车我会帮你弄下来,无关人员,马上离船。”

江大川走上前,说了一句。“谢了。”

“雷子,扶上大头,我们走。”

刘建国拿起黑皮笔记本,翻开第一页。

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名字、地址和交易金额。
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
“把这王八蛋带回去,连夜突击审讯。”刘建国指着地上哀嚎的林建斌。

“另外通知市局,这不是一个案子,这是一条庞大的贩卖线索。”

刘建国合上笔记本,声音沙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