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黄飘乡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了,四周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,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。

十几家药商的代表和随行人员聚在广场各处,有人活动手脚,有人低声讨论战术。

更多的是当地的苗族乡亲,穿着银饰盛装,拖家带口地来看热闹。

一根十二米高的光杆矗立在广场正中央,杆顶挂着一朵大红花,在晨风中摇晃。

杆身涂着一层亮闪闪的桐油,太阳一照,反光刺眼。

主席台搭在广场北面,一张红布铺的长桌后面,坐着几位穿着苗族服饰的长者。

正中间那位,五十多岁,面色黝黑,腰杆挺得笔直,此人正是杨胜山。

他这时拿起话筒,站了起来。

“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,今天是我们黄飘乡吃新节!”

“按照我们的规矩,想要拿到今年药材份额的,必须过三关。”

“拦门酒、爬花杆、摔跤。”

“三关考验的是诚意、胆量和实力,能闯过来的,我们苗家人敬你一声好汉,生意自然好谈。”

“现在,第一关,拦门酒,开始!”

话音落下,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。

十几个穿着盛装的苗族姑娘列成一排,每人手里端着一个牛角杯。

她们身后的长桌上,三大缸敞口的酒坛散发着浓烈刺鼻的酒气,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。

苏梅吸了吸鼻子。

“大川,这酒味也太冲了。”

这时一个苗族老者在前面解释。

“十二道牛角拦门酒,全是纯粮包谷酒,酒精五十度上下,每杯二两半,加起来三斤。”

“你们每家派一个人上来,必须一口气喝完,中间不能停,吐了或者倒了,直接淘汰。”

周景听后看向江大川。

“三斤五十度的包谷酒?这不是喝酒,这是灌酒精啊。”

苏梅扫了一眼周围其他药商的表情,好几家的脸色已经发绿了。

“这第一关就刷掉一半人。”

杨胜山这时在台上喊了一声。

“彭林,你这个去年冠军,带个好头!”

彭林笑着拱了拱手。

“杨会长客气了。”

他回头拍了拍身后一个人的肩膀。

这人身材矮胖,圆脸圆肚子,看起来平平无奇,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油腻大叔一样。

“老徐,上。”

胖子点点头,慢悠悠地走到长桌前面。

十几个苗族姑娘端起牛角杯递到他面前,他也不废话,接过第一杯,仰脖灌下。

第二杯。

第三杯。

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,像牛在饮水一样,嘴唇贴着杯沿,一气灌入。

围观的人开始数数。

“六杯了!”

“八杯!”

“十杯了!面不改色啊!”

第十一杯,第十二杯。

最后一杯喝完,胖子把牛角杯倒扣在桌上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。

然后转过身,面朝江大川这边。

“嗝!”

一个响亮的酒嗝打出来,眼神里全是挑衅。

彭林带头鼓掌,大声夸道。

“好!不愧是老徐!”

这时他看向江大川这边,笑着说。

“周总,你们那几位卡车师傅,平时跑车应该滴酒不沾吧?这三斤烈酒下肚,可别把胃给烧穿了。”

“要不弃权算了,到时真要喝出了什么毛病,得不偿失啊。”

周围的其他商人跟着夸耀。

“彭总,你的人厉害啊,十二杯跟喝水似的。”

亳州帮那边也有人接话。

“就是,这种酒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,普通人八杯就得躺?”

果然接下来的几支队伍里,有两个喝到第七杯就脸色铁青,直接蹲在地上吐了。

还有一个撑到第十杯,最后一杯端起来手抖得洒了一半,裁判直接判淘汰。

十几支队伍,不到半小时,一轮下来就倒了六家。

“下一个,成都周景。”

裁判念到名字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周景这边。

周景看着长桌上那些牛角杯,眉头紧锁,压低声音说道。

“大川,这包谷酒后劲太大,三斤下肚万一喝出胃出血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苏梅在旁边冷笑出声。

“周景,你别替他们操心了。”

“大川他们平时不喝酒,那是为了安全,不代表他们没有酒量。”

“他们哪个不是在部队里灌出来的?那是真正的酒蒙子克星。”

话音刚落,大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,他一瘸一拐地走向长桌。

彭林看到大头那条瘸腿,故意提高声音,对着周景喊道。

“周总,你从哪找来的人?还是个瘸子?”

“我劝你一句,这酒可不是闹着玩的,万一一杯就倒了,到时候还得找人把他抬回宾馆,那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。”

周围的人听闻,又是一阵哄笑。

周景脸色一变,她急切地看向江大川。

“大川,大头行不行?”

“放心,大头放开来喝,我都喝不过他。”

周景愣了一下,看了看江大川平静的表情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大头走到长桌前,苗族姑娘们端着牛角杯笑盈盈的迎上来。

他扫了一眼那十二个牛角杯,对着负责裁判的老人喊道。

“有海碗没有?”

老人一愣。

“海……海碗?”

大头指了指那些牛角杯。

“对,这些牛角杯太小了,拿个大碗来,全倒一块。”

大头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,所有人面面相觑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老人回过神来,赶紧从旁边端出一个粗瓷海碗,这碗口比成人脑袋还大一圈,厚实沉重。

大头接过海碗,放在桌上。

“倒吧。”

苗族姑娘们对视一眼,把十二只牛角杯里的包谷酒一杯接一杯倒进海碗。

十二杯全部倒完,海碗里的酒液刚刚接近满溢。

大头双手端起海碗,碗沿贴上嘴唇。

咕咚、咕咚、咕咚的喝了起来。

喉结上下翻滚,烈酒顺着喉咙灌入腹中,速度快得惊人。

此时周围的声音全消失了,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瘸腿的汉子的动作。

最后一滴酒流进嘴里时,大头把海碗翻过来,倒扣在桌上。

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,然后一声大吼。

“痛快!好酒!”

声如洪钟,中气十足,脸上连一点醉意都没有。

整个广场终于从安静中醒了过来,雷鸣般的喝彩声从四面八方传了开来。

“好!”

“牛啊!海碗灌的!”

“三斤包谷酒,跟喝水一样!”

“这汉子是铁打的吧!”

主席台上,杨胜山目光炯炯地盯着大头,他转过头,看向站在不远处老陈。

“这就是你昨天说的,周景那边的人?”

老陈弯着腰凑过来,语气里也带着惊讶。

“是的,他们三个全是退伍军人。”

“我昨晚见他腿脚不便,还担心他们实力不济,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。”

杨胜山重新看向大头瘸腿走路的背影。

“好,是条汉子。”

随后目光落在旁边站着的江大川和雷子身上。

“我们等着看他们后面的表现。”

广场另一边,彭林的脸色异常阴沉,他强撑着冷笑一声,故意大声说道。

“能喝酒算什么本事?不过是酒囊饭袋罢了,接下来的爬花杆,那才是真正看本事的地方。”

“我倒要看看,一个瘸子、两个卡车司机,能不能爬上那根十二米的光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