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旗落下那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全钉在了那辆红色豪沃上。

可让全场意外的是,豪沃起步异常平稳。

没有弹射,没有轮胎打滑的尖叫声,引擎只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轰鸣,不紧不慢的就驶离了起跑线。

看台上瞬间一片叹息。

“怎么回事?起步就这么软?”

“完了完了,原厂车就是原厂车嘛,你看杨越刚才那起步,轮胎都冒烟了,这辆豪沃跟拖拉机似的。”

“可惜了,昨天那一分五十八秒算是白瞎了。”

停车区里,杨越看到豪沃的起步,心里顿时松了下来。

旁边技师长凑过来,开口说了一句。

“杨哥,他好像在控速。”

“控速?控个屁,原厂发动机峰值扭矩就那么大,他想爆也爆不出来。”

赛道上,红色豪沃逼近第一个障碍,深水坑。

其他车手过这个路段,要么猛冲溅起漫天水花,要么减速小心翼翼的趟过去。

江大川右脚稳住油门,转速保持在两千二百转,豪沃匀速驶入水坑。

水花全压在轮胎下沿,甚至连一丝水渍都没溅到挡风玻璃上。

出了水坑,来到泥浆池,这条赛道上最恶心的路段,豪沃一头扎了进去。

杨越冷笑着看向大屏幕,就等着这辆豪沃在泥浆里挣扎的画面。

可豪沃的车轮没有疯狂空转,引擎也没有震天嘶吼。

江大川双手稳住方向盘,脑子里闪过特驾教官在沼泽地里的怒吼。

“沼泽地放气脱困,是保命的规矩,不懂就得死在里面!”

“匀速,匀速,谁他妈敢给我踩大油门,我扒了他的皮!”

方向盘小幅左右交替修正,不是为了找路,是为了让轮胎始终处于微动状态,避免静止吸附。

低胎压的宽大橡胶接触面积几乎是正常胎压的一倍半,轮胎死死咬住泥浆底部的硬层,快速的往前走。

红色豪沃前轮爬上泥浆池出口的时候,解说员一把抓起话筒。

“十三秒!”

“27号车通过泥浆池只用了十三秒,比目前最快成绩还快两秒!”

看台上的观众炸了锅。

“不可能吧,原厂胎怎么可能比改装越野胎还快?”

“放胎压,他之前放胎压就是为了这个!”

“这哪是什么赛车技术啊,这是野外生存的东西!”

杨越脸上的笑容没了,整个人僵在原地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技师长在旁边喃喃的开口。

“他放胎压……是为了这个?”

弯道之王站在天龙旁边,一巴掌拍在车门上。

“我跑了十五年滇藏线,低胎压过泥浆这招怎么就没想到!”

豪沃驶出泥浆池后,连S急弯和U型掉头弯一气呵成。

速度不是最快的,但每一个弯角的入弯点和出弯点精准的像用尺子量过一样。

然后到了炮弹坑排骨路,苏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杨越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
“低胎压过那种路面,轮毂直接报废。”

她转头看向大头,却发现他脸上一点焦虑都没有。

“苏梅你别急,大川这是要给这帮菜鸟上课了。”

密密麻麻的深坑和凸起的石棱排列在路面上,前面所有车过这段都是底盘跟地面疯狂撞击,金属碰撞声震的人牙疼。

江大川左脚带刹,右脚点油。

两只脚在踏板上交替的频率快的惊人,油门和刹车的切换间隔不超过零点三秒。

豪沃的轮胎在坑洞边缘精准跳跃,前轮踩着坑与坑之间的脊梁掠过去,后轮沿着前轮的轨迹一丝不差的复刻。

底盘下方,没有传来一声金属碰撞。

杨越的技师长盯着大屏幕,突然一把抓住旁边人的胳膊。

“你们看,他把炮弹坑跑成了平路,每一脚油门和刹车都在控制车身的俯仰,轮胎根本没落进坑里!”

“这不是开车,这是用轮胎在坑洞上弹钢琴啊。”

杨越站在旁边,脸色发黑,他在此刻完全是被震撼到了。

豪沃驶出炮弹坑,来到V型大侧坡。

三十度的倾斜面,前面的车手都是小心翼翼地慢速通过,靠悬挂硬扛。

江大川没有减速,他猛打方向盘,利用车身切入侧坡时的惯性,让内侧车轮瞬间悬空。

豪沃侧边的轮子离地,贴着极限倾斜角度,像一只侧身滑翔的鹰,平稳掠过整段侧坡。

落地的瞬间,轮子同时着地,车身几乎没有晃动。

陆涛靠在欧曼的车门上,嘴里不停念叨。

“悬空过侧坡……这不符合常规物理学逻辑……但他用惯性和方向盘补偿了重心偏移……能算出这个的人,脑子里装的是什么……”

赛道很快来到尽头,四连峰飞车台。

四座高低错落的土坡矗立在终点线前方,这是整条赛道最后也是最致命的障碍。

全场观众齐刷刷站了起来。

原厂豪沃底盘,低胎压,如果不减速就冲坡,悬挂和车架承受的冲击力是改装车的两倍不止。

到时的结局只有一个,那就是散架。

杨越盯着屏幕,觉得江大川到了这里已经是极限。

“减速,他只能减速,不然没法过土坡。”

陆涛也皱起了眉。

“除非他愿意用龟速爬过去,否则……”

然而豪沃没有像大家想象得减速,引擎转速反而在往上提。

“他疯了。”杨越脱口而出。

第一个坡。

豪沃车头高高扬起,就在前轮即将离地的那个毫秒之间,江大川右脚精准点死刹车。

前轮制动力瞬间将车头下压,整辆车的重心被强行钉在坡面上。

豪沃没有飞起来。

十几吨的红色车身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,紧紧贴着坡面“掠”了过去,然后无声的滑下另外一侧。

“天哪!”

解说员的声音直接破音了。

“他没飞,他把车压住了,压坡,他用压坡的方式通过了飞车台。”

第二个坡。

同样的操作,冲坡,点刹压头,贴面滑过,无声落地。

第三个坡。

第四个坡。

四连峰飞车台,四次压坡,没有一次腾空,没有一声底盘撞击的巨响。
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丝滑到不像是一辆十几吨的重卡,倒像是一辆越野赛车在赛道上表演。

“这不可能!"杨越终于喊了出来。

“飞车台不减速还能不飞?这怎么做到的?”

技师长整个人瘫在J6旁边,喃喃自语。

“冲坡瞬间刹车压住前轴……利用后轴的惯性推动车身越过坡顶……落地前松刹车,让悬挂自然吸收冲击……”

“这个人……这不是赛车技巧……这是特种驾驶……”

红色豪沃越过最后一个飞车台,直道拉满,冲向终点线。

引擎的轰鸣声回荡在整个赛场上空,红色车身划过终点,像一道流光。

整辆车车身上除了泥浆池沾的泥点子,干干净净。

裁判按下秒表,低头看了一遍数字,他拿起话筒。

“27号车!”

声音在扩音器里传开。

“四分零五秒!”

全场死寂了两秒,然后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

“四分零五秒!比杨越快了五秒!”

“原厂车居然跑出这个成绩!”

“他那车连一颗螺丝都没松,你们看引擎盖,纹丝没动啊!”

解说员的嗓子已经嘶哑的走了形,扩音器里全是破音。

“各位观众,我们见证了一个奇迹,一辆没有任何改装的原厂豪沃重卡,以四分零五秒的成绩,碾压了所有改装赛车。”

“这不是车的胜利,这是人的胜利。”

“现在我宣布西南赛区冠军,27号,江大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