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……等等……你等等……”
吹笛人猛地站起身,花衣在风中猎猎作响,周围的老鼠被他身上陡然爆发的混乱气息吓得四散奔逃。
“你他妈是来对付我的啊!你是来跟我作对的啊!你把这些人的士气鼓起来,你让他们拿起刀,你让他们唱那种恶心的歌——不就是为了跟我打吗?!”
“你现在告诉我,你要把他们杀光??”
他原地转了两圈,手指死死攥着黑笛,指节青白得几乎透明。
“这不对吧?这剧本不对吧?!!你们不是来救人的吗?你们不是来当英雄的吗?!!什么叫先杀孩子?!!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尖锐,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。但咆哮到一半,他又猛地停住,大口喘着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这算什么?你到底要干什么?你到底……”
他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因为在这一瞬间,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:
那两个金属东西,从一开始,就不是来“保护”或者“帮助”这些人的。
他们只是来“解决他”的,为此用什么方法都行。
杀光全镇的人来逼他出来——这个方法,和他们之前煽动镇民反抗、用孩子当诱饵、编儿歌激怒他——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。
吹笛人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这个喜欢看着猎物在恐惧中慢慢崩溃的变态疯子在此刻终于意识到,他遇到了两个比他更变态、更疯狂、更不讲道理的东西。
与此同时,磨坊镇。
金猎人随手把那只吱哇乱叫的老鼠扔到一边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他转过身,看向旁边的银猎人。
“放出去了。”他简短地说。
银猎人微微点头,秘银身躯在晨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。
老穆勒拄着拐杖站在一旁,浑浊的眼珠里带着一丝担忧:“你们……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?真要……”
“假的。”金猎人打断他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吓唬他的。”
老穆勒愣了一下,随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整个人仿佛瞬间轻松了几分:“哦……哦,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
但金猎人的下一句话,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不过,如果他不出来,可能就变成真的了。”
老穆勒:“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。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面前这两个金属做的东西,浑浊的眼珠里写满了“我他妈到底招惹了什么人”的复杂情绪。
金猎人没有再理会老穆勒的反应。他转过身,走向屋内那张发黄的地图,银猎人无声地跟在他身侧。
老穆勒识趣地没有跟进去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两个金属背影,最终叹了口气,拄着拐杖慢慢走开了。
金银猎人的布局,从踏入磨坊镇的第一刻起就已经展开。
他们很清楚,那个躲在暗处的吹笛人,必然可以通过某种方式监视镇内的一举一动——老鼠是最好的眼线,也是最廉价的消耗品。
因此,他们所有的言行,从一开始就是表演,是说给那些藏在墙缝、屋顶、地洞里的“观众”听的。
都只是铺垫,真正的目的,是用最极端的方式,逼迫那个不敢露面的对手现出原形。
而“杀光所有人,先从孩子开始”这个威胁,是他们最后的底牌。
这个威胁的妙处在于:无论吹笛人出不出现,他们都能得到想要的信息。
如果吹笛人出现了——无论他是暴怒地冲出来正面交锋,还是派鼠群发起总攻——都可以验证几个猜测:
第一,证明吹笛人确实能通过老鼠实时监控镇内的一切,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做出反应。
第二,证明镇民们的存亡对他而言,有着超越自身安全的意义。要么他视折磨“玩具”为生命唯一的意义,并且偏执到不让任何人打断,要么……这些人的生命本身就是他某种目的的必要条件。
第三,如果他的目的是后者——即必须在特定时间点、以特定方式杀死这些人——那么他背后极有可能另有其人。
一个能驱使他的存在,一个需要这场“献祭”的存在。否则,一个享受玩弄猎物的变态,不可能为了保全程式化的死亡安排,而冒着自己被击杀的风险冲出来。(当然也不排除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)
如果他没出现呢?
那么,金银猎人就会真的把屠杀进行到底。
这听起来冷酷,但对于两个被规则创造出来、本就背负着“杀人偿债”使命的复制体而言,道德从来不是需要考虑的因素。他们评估的只是风险和收益。
风险在于:如果放任吹笛人达成他的目的——无论那个目的是双满月之夜的献祭,还是单纯把镇民折磨到崩溃——之后会发生什么?他会不会变得更棘手?会不会获得某种新的力量?会不会在事后追踪到他们,成为未来更大的威胁?
收益在于:提前除掉一个潜在的敌人,消除未来的不确定性。
至于镇民们的死活……如果吹笛人不出来,这些人活着,就会成为吹笛人完成目的的材料;死了,至少不会助长敌人的力量。宁杀错,不放过。
这是最冷酷的计算,也是他们从“本体”那里继承来的核心逻辑——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,消除一切可能的变数。
而双满月之夜的发现,让这个计划提前了。
原本,他们可以慢慢观察、耐心等待,用几天甚至十几天的时间来摸清吹笛人的底细。
但二十三天后那个特殊的夜晚,迫使他们必须在时限之前解决一切。
他们不确定吹笛人的目的和双满月是否有直接关联,但他们不敢赌。万一他的仪式真的需要那天晚上、需要这些人活着,那么等到那天,一切就来不及了。
所以他们提前亮出了底牌。
而镇民们的反应,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。
一群担惊受怕、陷入迷茫和焦虑的人,在绝望中遇到一个看起来能指引方向的存在,哪怕那个存在只是随口说几句漂亮话,他们也会盲目地相信。这是人性,也是弱点。
金银猎人利用了这一点。他们用最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,让镇民们心甘情愿地拿起了武器,布置了陷阱。
但那些陷阱,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对付吹笛人——它们同样可以在面对屠杀四散奔逃时拖慢镇民们的脚步。
这样一来,无论吹笛人出不出来,金银猎人都掌握着主动权。他出来,正面交锋;他不出来,他们可以高效地完成屠杀,不留漏网之鱼,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,赶在双满月之前找到一个能躲避“祂”注视的藏身之处。
至于那些曾经信任他们、把他们当成救星的镇民?在金银猎人的逻辑里,那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。工具用完了,是死是活,没有区别。
这就是他们的计划——冷静,冷酷,不讲任何情面。
唯一的变数,是吹笛人的反应。他会不会如他们所愿地冲出来?还是会识破这个威胁背后的算计,继续按兵不动,等着屠杀发生?
金银猎人不知道。
但无论他怎么做,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