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分钟后,酒店一楼临时发布厅开放。

媒体原本还在赶来的路上,收到通知后集体加速。

有人连设备都没调好,举着手机就开始直播。

酒店外墙的大屏同步接入信号。

广场迅速聚集起路人。

姜眠穿着庭审时那套黑色西装,坐在台上,面前只放了一台电脑。

记者抢先开口:“姜眠,网上曝光了你霸凌新人的录音,请问内容是否属实?”

“我先问一句,你听完了吗?”

记者点头:“听完了。”

“音频开头的空调声来自老式中央空调,中段有海浪声,结尾能听见场记打板。你觉得哪个剧组把片场设在开着中央空调的海里?”

现场响起低低的笑声。

记者脸色发僵:“声音确实属于你。”

“脸长在我身上,不代表别人拿我的照片贷款,我就要替他还债。”

姜眠按下播放键。

第一段原片出现在大屏幕上。

那是四年前一档演员竞演节目。

一名新人连续忘词五次,导师仍旧要求姜眠配合对方继续录制。

原片里,姜眠坐在候场区,翻完对方的履历。

“学了六年表演,台词背不下来,这种水平还想当演员?”

她把剧本递回去。

“想当就认真学,别让全组陪你浪费时间。”

下一段画面切换。

两年前的电影片场,一名工作人员擅自拆除安全绳,让替身演员站到未加固的平台边缘。

姜眠冲过去将人拉回来,转头冲负责道具的管理人员喊道:“出去!”

她指着松动的钢架:“安全检查做完之前,谁也别进来。”

第三段原片来自上个月。

一个冒充剧组人员的代拍闯入化妆间,镜头几乎贴到女演员的衣领。

姜眠夺走他的手机,叫来保安。

“以后别让我在剧组看见你。”

三段视频播放完,广场安静了两秒。

随后,弹幕爆开。

【剪辑师缝合技术挺好,良心缝没了。】

【原来被霸凌的新人分别是忘词咖、失职管理和偷拍代拍?】

【一段录音凑不出一件事,硬从三年里进货。】

【这就是清朗公约存在的意义。】

姜眠关掉视频。

“十九秒音频,剪了三段时间、三个地点、三个对象。”

“制作方很努力,唯一的问题是素材不够。”

她看向镜头。

“下次提前联系我。我骂过的失职人员很多,库存丰富,可以提供无损音质。”

现场彻底压不住笑声。

秦昼站在台侧,低头揉了揉眉心。

她每次澄清都能顺便把自己送上另一个热搜。

这属于天赋,公关课教不了。

一名记者追问:“你认为这次录音风波与反对清朗公约的公司有关吗?”

“认为没有法律效力。”

姜眠点开音频检测报告。

“发布账号、剪辑工作室、转账路径,我们已经交给警方和平台。”

“查到谁,谁负责。”

“我不猜,省得有人迫不及待对号入座。”

就在这时,台下一名中年男人站了起来。

他没有佩戴媒体证,胸前挂着某大型经纪公司的工作牌。

“姜小姐,你凭三段原片证明录音被剪辑,也无法证明清朗公约合理。”

“哪一条不合理?”

“制作方拥有素材处置权。综艺依靠剪辑呈现节目效果,公开原始素材会泄露策划内容,也会破坏制作方的创作自由。”

姜眠往椅背上一靠。

“你把调换时间线叫创作自由?”

男人沉着脸:“合理剪辑是行业惯例。”

“行业惯例里有伪造事实这一项?”

“艺人签署合同,就该配合节目宣传。”

“配合宣传等于允许节目组给人换脑子?”

男人的下颌绷紧:“姜小姐,你在偷换概念。”

“那我们谈清楚。”

姜眠调出公约原文。

“公约要求争议发生后开放相关原片,由独立机构审查。没有要求节目组直播母带,没有要求公开商业策划,更没有干涉正常叙事。”

“你担心的泄密,条款里有完整保密机制。”

她抬起手,指向大屏幕。

“请告诉我,你反对哪一句。”

男人没看条款。

“独立审查机构由谁管理?”

“演员公会、制作方代表、平台代表和第三方法律机构共同组成。”

“眠星娱乐占多少席位?”

“一席。”

“星河传媒呢?”

“一席。”

“楚氏呢?”

“零席。”

男人愣了一下。

他显然提前准备过质疑,却没认真看公约内容。

姜眠看着他:“楚氏只出钱,不投票。”

楚天阔坐在第一排,神色如常。

有人回头看他。

他拿起话筒:“我女儿说得对。”

记者问:“楚总不担心资金使用失控?”

“资金审计由会计师事务所负责。”

“您为什么愿意出钱?”

楚天阔顿了顿:“她买东西,我也负责结账。”

姜眠转头:“爸爸,严肃场合禁止炫耀亲子关系。”

“我陈述事实。”

“网友会说我啃老。”

楚天阔:“你可以啃。”

姜眠:“……”

直播弹幕笑疯。

【楚总:家业太多,女儿不啃算我输。】

【姜眠整顿内娱,楚总负责刷卡。】

【别人怕资本介入,她家的资本主动放弃投票权。】

那名经纪公司代表还站着。

他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
来电显示被直播镜头拍得清清楚楚。

公司总裁。

他匆匆按掉,继续说:“即便席位公平,演员公会也会影响经纪公司管理。艺人与公司存在合约关系,外部机构无权介入。”

秦昼从台侧走上来。

“演员遭遇强迫陪酒、阴阳合同、超时工作和人身控制时,公会提供法律援助,这叫影响管理?”

男人看见秦昼,脸色更难看。

圈内人都清楚,秦昼当年正因拒绝让女艺人陪酒,被原公司雪藏。

秦昼拿起公约。

“公会不插手正常经纪业务,不抢艺人,不参与分成。”

“它只给艺人一个能求救的地方。”

男人冷笑:“现在有几个人需要你们所谓的求救?”

顾星河抬起手。

工作人员推来三个文件箱。

第一只箱子放到桌上。

随后是第二只。

第三只。

顾星河拆开封条。

“公约筹备一个月,匿名申诉渠道开放七天。”

“我们收到演员、练习生与幕后工作者投诉共两千七百六十一份。”

他拿出最上方的一摞合同。

“其中,涉嫌违法限制人身自由的合约,四百三十二份。”

“要求艺人承担公司全部经营风险的合约,六百零九份。”

“以培训费、包装费为名制造高额债务的合约,一千一百零七份。”

广场上的笑声消失了。

顾星河翻到最后一页。

“还有五十三份投诉,来自你们公司。”

男人的手机再次响起。

这一次,姜眠看着他。

“接吧。”

“你老板应该很想知道,是哪五十三个人长出了求救的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