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昼咳了一声:“牌。”

姜眠看向他。

“立牌。”秦昼补充,“立碑不太吉利。”

当天的会议不欢而散。

蓝海没有立刻撤资,纪闻川团队也没有正式解约。

他们都认定姜眠会退让。

十二亿项目已经对外公布,前期筹备花掉了八千多万。

临时换男主,赞助、宣发、院线评估都要重新做。

任何一个制片人坐在姜眠的位置上,都该算这笔账。

三天后,纪闻川却出现在训练基地。

杜芸发来消息,表示艺人愿意配合考核。

周予白盯着训练场上的人:“他怎么突然愿意了?”

秦昼看着手机:“两个高奢品牌都在问合同进度。电影黄了,品牌会重新评估他的商业价值。”

姜眠点头:“难怪,艺术追求从合同违约金里长出来了。”

纪闻川身后跟着八个人。

两个助理,一个化妆师,一个造型师,一个宣传,一个摄影师,另外两个人负责替他拿水和外套。

体能教练递给他监测手环。

纪闻川没接:“我手腕有代言,不能戴竞品。”

“没有品牌标志。”

“外形像。”

助理立刻取出一条白色毛巾,试图盖住手环。

教练看向姜眠。

姜眠低头翻表格:“可以不戴。”

纪闻川嘴角刚抬起来,她继续说:“体能成绩记零。”

笑容停住。

杜芸把手环接过去:“戴吧。”

第一项,负重跑。

纪闻川跑了六分钟,示意教练降低速度。

“角色在缺氧环境下要拖着伤员穿过一百二十米舱道。”

教练提醒:“测试最低标准是二十分钟。”

“电影可以分镜头拍。”

周予白站在监视器后:“呼吸状态接不上,剪辑救不了。”

纪闻川摘掉面罩:“我昨天拍到凌晨三点,今天状态不好。”

姜眠看了一眼记录表:“考核可以延期一次。”

杜芸立即说:“那改天。”

“延期期间每天训练八小时,直到通过。”

纪闻川拧开水瓶,喝了两口:“姜总,我是演员,不是运动员。”

“你演航天救援员。”

“观众看脸。”

“电影院有灯,散场以后可以去洗手间照镜子,没必要花几十块看你的。”

四周没人说话。

训练基地的工作人员各自低头,肩膀却抖得很整齐。

纪闻川将水瓶扔给助理:“继续。”

二十分钟负重跑,他中途停了四次。

专业操作考核更糟。

技术顾问陈渡站在模拟驾驶台旁,要求纪闻川按照口令关闭故障能源组。

纪闻川背到第三句,抬手按错按钮。

警报声立刻响起。

陈渡按下终止键:“这个操作会切断主循环泵。按照电影里的环境,六名船员会在十四分钟内失去供氧。”

“后期改一下按钮位置。”

陈渡看着他:“飞船不会配合演员走位。”

“电影里的飞船是假的。”

“观众学过物理。”

纪闻川打量陈渡一眼。

陈渡穿着灰色工作服,胸前没有任何影视公司的标识,裤脚还沾着机械润滑油。

“你是群演?”

“技术顾问。”

“那你负责提供资料,拍摄怎么处理,由我们决定。”

陈渡没有争辩,在成绩栏写下不合格。

纪闻川的助理一把按住表格:“删掉。”

陈渡抬手抽回文件。

助理还想追,姜眠从监控室走了出来:“碰一下,今天考核直接结束。”

杜芸挡住助理:“误会,他只是想看清楚。”

“视力不好去配眼镜,别拿别人的东西治疗近视。”

下午的台词考核,纪闻川总算勉强过关。

他的团队像打赢了一场仗,当晚便发出九宫格训练照。

照片里,他戴着头盔,额头喷了水,配文写着:【为角色全力以赴,每一滴汗都算数。】

训练一共持续四十七分钟。

摄影师拍照用了一个小时。

秦昼把热搜递给姜眠:“粉丝已经开始夸他敬业。”

姜眠看完评论:“让宣传组保存。以后做幕后纪录片,标题就叫《一滴汗的诞生》。”

半个月后,《失重边界》正式开机。

第一场戏定在上午九点。

七点,灯光组完成布置。

八点,女主角温晴化妆完毕。

八点半,周予白带着演员走位。

九点,纪闻川没有出现。

杜芸说他堵在路上。

十点,她说车辆发生剐蹭。

十一点,她又说纪闻川昨晚发烧,刚从医院出来。

秦昼让人联系医院。

医院没有纪闻川的就诊记录。

下午一点,一辆黑色保姆车终于开进片场。

车门打开,助理先铺了一块防尘垫。

纪闻川戴着墨镜下车,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。

全剧组等了他四个小时。

他没有道歉,先让化妆师检查现场灯光。

“这个光把我照得太黑了。”

摄影指导解释:“这一场是能源中断,舱内只有应急灯。”

“观众看不清脸怎么办?”

“剧情里所有人都看不清。”

纪闻川摘掉墨镜:“给我加一盏正面光。”

周予白直接拒绝:“不加。”

“那我没法拍。”

姜眠坐在监视器旁,翻开场记表:“迟到四小时,第一次书面警告。”

“我发烧。”

“体温记录呢?”

杜芸插话:“艺人的健康信息属于隐私。”

“那就按照无故迟到处理。”

纪闻川盯着她:“姜总,你从一开始就想换掉我吧?”

“你要是真这么想,今天就应该准时到。”

现场安静下来。

杜芸拉住纪闻川,低声劝了几句。

拍摄总算开始。

第一条,纪闻川忘词。

第二条,他走错站位。

第三条,他要求温晴往后退半步,因为两人同框时,温晴离镜头更近。

第四条拍到一半,他临时停下,让化妆师补妆。

周予白忍到第七条,抄起剧本走到他面前。

“陆衡刚拖着队友爬过四十米舱道,氧气浓度不足百分之十七。你的脸上有汗,头发会乱,嘴唇会发白。”

纪闻川坐在椅子上:“我的粉丝不接受丑镜头。”

“那你该去拍证件照。”

“周导,我尊重你的艺术追求,你也要考虑我的商业形象。”

姜眠从监视器后抬头:“你的商业形象在合同里值多少钱?”

纪闻川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如果它比停工损失贵,今天全剧组陪你保护形象。如果没那么贵,你站起来,把第七条拍完。”

杜芸脸色变了:“姜总,闻川身体还没恢复。”

“他迟到的四小时里,温晴穿着十八公斤的航天服吊在威亚上等他。她没拿身体当通行证。”

纪闻川猛地扯下领口的收音麦。

“行。”

“删掉女舰长救我的戏,男主增加二十场高光,我继续拍。”

“如果我不同意呢?”姜眠问。

“那就停工。”

他将收音麦扔到地上。

“这个项目没有我,明天就得停。”

姜眠弯腰捡起收音麦,交给场务。

“陈渡,换衣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