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动作熟练,呼吸节奏准确,经过气压表时,下意识伸手确认读数。

温晴按照剧情昏迷,他将人放到安全区,伸手拍了两次她的脸。

“舰长。”

没有回应。

陈渡的手停了一秒。

他立刻检查颈动脉,确认还有脉搏以后,肩膀才缓慢落下。

整个过程没有台词。

周予白把进度条拉回去,又看了一遍。

“这个停顿是谁教的?”

陈渡听见声音,回头:“什么停顿?”

“确认她还活着以后。”

“救援流程。判断伤员有意识还是昏迷,再检查呼吸和循环。”

“肩膀为什么动?”

“人活着,我松口气。”

周予白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。

“给他一段正式试镜。”

杜芸的电话偏偏在这时打进来。

秦昼接通后,脸色微变。

“纪闻川团队联系了五家联合出品方。现在有四家要求恢复原主演,否则一起撤资。”

“总金额多少?”姜眠问。

“一亿七千万。”

“还有一家呢?”

“没表态。”

话音刚落,邮箱弹出新邮件。

最后一家联合出品方也发来了撤资通知。

项目资金缺口,再次扩大到三亿九千万。

邮件末尾附着一项共同要求。

十二小时内恢复纪闻川男主身份。

否则,所有出品方同时退出。

姜眠扫完邮件,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发进股东群。

文件标题只有七个字。

【投资份额回购书】

发送成功以后,她看了一眼时间。

“十二小时太久。”

“三分钟解决。”

三分钟后,五家联合出品方陆续收到正式回购通知。

眠星娱乐与星河传媒按照协议价格,收回全部投资份额。

严修远直接打进视频会议。

“你们从哪里调来的五亿资金?”

姜眠坐在会议室里:“商业机密。”

“眠星的现金流撑不起这笔支出。”

“傅氏旗下银行完成了过桥融资。”傅安衍开口,“利率、抵押和偿还周期全部符合市场标准。”

严修远脸色难看:“傅总打算用集团资源陪她赌?”

傅安衍将贷款评估报告放到镜头前。

“《失重边界》的版权估值、海外预售和特效资产足够覆盖融资。评估由第三方机构完成。”

姜眠补了一句:“听明白了吗?项目比你们稳。”

严修远咬紧牙关:“没有纪闻川,这个估值迟早会跌。”

“等跌了再通知我。”

“还有,你们是不是忘了,我是叫姜眠。但我爸爸,是楚天阔。”

......

视频会议结束,秦昼看着资金表,长出一口气。

“现在项目的话语权全部在眠星和星河手里。好消息,没人能塞演员。”

“坏消息呢?”顾星河问。

“赔钱的时候,也没人分担。”

姜眠站起身:“所以别赔。”

公开试镜持续了两天。

经过体能和台词初筛,十二万报名者只剩下一百二十人。

陈渡也在名单里。

他的表演履历一栏只有两个字。

无。

个人经历倒是写了整整一页。

航空航天工程专业毕业,曾参与三套密闭舱环境控制系统研发。

拿过全国攀岩比赛业余组冠军,做过高空救援志愿者。

周予白看着资料:“他的生活履历比演艺履历值钱。”

“演技可以教,六年的专业经验没法速成。”姜眠说。

“先看试镜。”

第一轮是固定台词。

陆衡在飞船受损后,发现自己的错误判断导致能源舱关闭。

他需要向全体船员承认失误,并提出一个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修复方案。

前十名演员都选择了强烈情绪。

有人拍桌子。

有人红着眼眶吼。

还有人说到一半跪下,试图表现愧疚。

陈渡排在第十一位。

他走进试镜室,手里拿着剧本,站到指定位置。

周予白提醒: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
陈渡低头看了一眼虚拟操作台。

“能源舱关闭是我的责任。”

他的声音很稳。

“我错误估算了推进器重启后的功率峰值。备用能源还能维持四小时十七分钟,修复主循环需要一个人进入外舱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:“舱外辐射值超标,执行者存活概率百分之三十。”

镜头外,选角导演皱了皱眉。

情绪太淡。

周予白没有叫停。

陈渡继续说:“方案由我提出,错误由我造成,外舱任务由我执行。”

“如果我没有回来,赵岩接管维修权限。舰长负责最终决策。”

他说完,将手放到身侧。

顾星河问:“你不害怕吗?”

“怕。”

“看不出来。”

陈渡抬起头:“飞船上还有五个人等我处理故障。我现在发抖,没有任何用。”

房间安静了。

温晴坐在搭戏位上,忽然按照剧本外的方式问了一句:“如果我不同意你去呢?”

陈渡看向她:“你有最终决策权。”

“所以你会听?”

“会。”

“哪怕换别人去?”

陈渡手指动了一下。

“我会提交风险分析,申请你重新考虑。”

“我还是不同意。”

“那就执行你的命令。”

温晴追问:“你甘心?”

陈渡没有立刻回答。

两秒后,他开口:“活下来的人要把船带回去。舰长,我可以有情绪,飞船不能等我闹。”

周予白坐直了身体:“再来一段。”

第二段是全片最难的一场。

陆衡进入外舱前,独自录制遗言。

台词只有四句。

陈渡坐到椅子上,面对镜头。

第一次,他说得像在念设备说明。

第二次,他刻意压低声音,痕迹很重。

第三次,周予白叫停。

“你在模仿演员。”

陈渡抿了抿唇:“我没有经验。”

“别想怎么演。想一件你没做完的事。”

陈渡低头看着手里的道具录音器:“需要说出来吗?”

“不用。”

试镜室重新安静,摄影机红灯亮起。

陈渡按下录音键。

“爸,阳台那盆花不用每天浇水。”
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“书房第二个抽屉里有张银行卡,密码是妈的生日。”

“答应带你去看的发射,下次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停住。

剧本原句是“下次补上”。

陈渡张了张嘴,没能说完。

他低头关掉录音器,拇指在按钮上压了很久。

“算了。”只有两个字。

温晴眼眶一下红了。

监视器后,没人出声。

周予白抬手:“过。”

陈渡抬头:“不用再来一次?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我最后一句没说完。”

顾星河盯着他:“没说完更好。”

陈渡走出试镜室后,周予白调出回放。

镜头里没有眼泪,没有夸张表情。

他关掉录音器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知道,那句“下次”永远不会有了。

周予白看向姜眠:“签他。”

选角导演仍有顾虑:“零表演经验,扛十二亿项目,风险太高。”

“给他一个月集中训练。”

“宣发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