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瑞醒来的时候太阳穴有着灼烧一般的疼痛感。

就像是被万恶的资本家老板有毒的舌头舔了一口一样的那种疼痛感。

被舔舐的地方被从中心开始腐烂,腐烂了表皮,又腐烂了头骨,最后朝着太阳穴的四周蔓延而去。

然后老板还要在那里呸咯呸咯的舔,把那个腥臭的让人呕吐的舌头从太阳穴伸进去,舔舐着他的脑髓。

真是被自己恶心到了……

上班上多了,打的比方也这么恶心。

他撑着床板想站起来,腿脚却有些发软,连着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。

打量起周围的环境,这里不是周明瑞熟悉的出租屋。

这是一个非常局促的旧式房间。

家具陈旧,墙皮有些剥落,带着一股明显的贫民区公寓的潮湿气味。

“这……这是哪儿?我不会是穿越了吧?”他嘟囔着。

床头不远处放着一张粗糙的原木桌子。

桌面上乱糟糟的,正中央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,旁边落着一支没戴帽的钢笔。

笔帽在……

周明瑞的目光找寻着,目光微怔,他在笔帽的旁边看到了一把左轮手枪。

“枪?”

“别开玩笑了,这年头怎么会有这东西……”

他咽了一口唾液,慢慢伸出手,试探着朝那把枪摸了过去。

手指触碰到金属的瞬间,一股冰凉的质感传来。

他大着胆子把枪拿了起来。

黄铜色的转轮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金属的光泽,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里。

这绝对是真枪。

还没等他从枪支带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,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。

自己的手。

这只手干净、纤细,皮肤甚至显得有些苍白,骨架明显比他记忆中自己的手要小上一整圈。

“穿越带来的附加影响,身体大小变了?”

他看着这只秀气的手,心里越发疑惑,太阳穴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,根本无法冷静分析。

他揉了揉太阳穴,转过过身想走动一下,视线却不经意间撞上了房间一角立着的那面穿衣镜。

镜面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,将画面分成了两半。

镜子里正站着一个人,也在呆呆地看着他。

那是一个年轻女性,留着及腰的黑色长发,发梢带着些许自然卷曲。

她长着一双棕色的杏眼,五官轮廓深邃,并非亚洲人的长相,看起来清秀却透着股疲惫。

镜子里的女人手里也握着一把一模一样的左轮手枪。

周明瑞的手剧烈晃了一下。

像突发恶疾帕金森。

他把手枪放回桌面上。

而后,盯着镜子,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。

镜子里的黑发女性也往前迈了一步,神情同样充满了惶恐与迷茫。
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。”

周明瑞深吸了一口气,快步走到镜子前。

他看着镜中人那双写满惊恐的棕色眼睛,慢慢抬起了自己的双手。

没敢低头。

他怕看到的东西让他接受不了。

咬了咬牙,闭上眼,把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。

手掌下传来了柔软而明显的起伏,那是不属于男性的身体构造。

镜子里的黑发女士也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,双手托着胸前。

更下面……

周明瑞沉默了几秒,在羞耻和确认自己性别之中选择了后者。

而后——

“等等……这不对吧……穿越就算了,为什么连性别都变了?!”

周明瑞倒吸一口凉气,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移开。

他,不,她惊悚的抬起头,却突然注意到镜子里那个女性的右侧太阳穴处,有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狰狞伤口,边缘呈现出焦黑的痕迹。

他往前凑了凑,仔细一看,伤口深处竟然能看到微微蠕动的灰白色物质。

“这……”

周明瑞吓得魂飞魄散,本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
他的后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原木桌子边缘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,桌上的钢笔被震得滚落到地上。

脑袋都破成这样了,里面连脑浆都能看见了……?

归根究底,自己现在还算是个活人吗?

她这么想着,有些慌乱地抬起手,想按在胸口上确认一下有没有心跳。

然而,当手掌贴上去之后,她却沉默了。

尺寸实在太大了,掌心隔着衣物和那叠厚厚的弧度,根本感知不到心跳起伏。

“算了……”

作为一个键盘资深中医学家,周明瑞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她低下头,抬起右手,用食指和中指搭在了左手手腕的脉搏处。

动静虽然有些微弱,但确实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跳动。

看来还活着。

就在这时,镜子里的画面让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
只见太阳穴那个恐怖的血洞里,竟然开始疯狂地长出粉红色的细小肉芽,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互相纠缠、覆盖。

不过半分钟的工夫,伤口就彻底闭合,连一片红斑都没留下,只剩下一块新长出来的娇嫩皮肤。

“这是什么?穿越赠送的自愈福利?”

周明瑞摸了摸完好如初的太阳穴。

这能力要是能让自己的下半身也跟着重新长出来就好了……

不管怎么说,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二十多岁男青年,突然要接手一个二十多岁年轻女性的身体,这实在太超出他的心理承受极限了。

先不说别的,生理期该怎么处理?

卫生巾怎么用?

如果这位原主其实已经结了婚,甚至有了孩子,自己该怎么面对她的丈夫?

光是联想到可能存在的“夫妻生活”,周明瑞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“等等,这个身体的社会人际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?”

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闪过,一股无法阻挡的庞大信息流便粗暴地塞进了她的大脑。

无数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和声音像潮水般涌来,撑得她额角青筋直跳,不得不死死抱住脑袋,痛苦地蹲下了身子。

因公殉职的上士父亲,去世的黑夜女神信徒母亲,进出口公司担任文员的哥哥,还在上学的妹妹……

属于原主的记忆像是一团清理过厕所呕吐物的恶心抹布,被强行塞进了她的嘴巴里。

呕吐物里有甜食,有火锅,还有酒。

五味杂陈,混在一起恶心的让她想吐。

过了好半天,周明瑞才慢吞吞地支起身体。

浑身已被冷汗浸透,湿漉漉的汗水混杂着先前太阳穴流出的血迹,黏糊糊地黏在皮肤上,让人说不出的难受。

原主也挺惨的了……

不,不如说这一家人都挺惨的。

而且原主的记忆中还出现了一位叫罗赛尔大帝的人。

他发明了蒸汽机,发明了塔罗和斗地主……

像是一个穿越者前辈。

不,这种时候不应该考虑这个。

按着原主的记忆的话,再过一会梅丽莎就要回来了。

梅丽莎看到房间里是这幅样子的话肯定会吓一跳的。

克莱恩无奈地叹了口气,认命般地找出抹布,将地板上和桌子的血迹反复擦拭干净。

在擦拭血液的时候,她瞥了一眼笔记本,却看到了一句让她遍体生寒的话。

『所有人都会死,包括我。』

这句话占据了笔记本的很大的一片范围,是原主写下的。

克莱恩想要仔细看看那一本笔记,但时间的紧迫让她斟酌片刻放弃。

先把血迹清洗干净吧,不能让梅丽莎发现了。

回来之后再看看笔记。

如果可以的话,她还想要找找回家的方法。

她可不愿意作为一个女性生活下去。

这么想着,克莱恩抱起沾了血的脏衣服,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,朝着走廊尽头的公共盥洗室走去。

在这个平民区的老公寓里,公共盥洗室是大家共用的。

原本以班森的收入,不至于让家人挤在这么简陋的地方,但他执意要供原主——也就是克莱恩读完历史系大学,还要送妹妹梅丽莎上中学。

为了两个妹妹的前途,班森几乎把所有的收入都省了下来。

“真是一个挑不起毛病的好哥哥啊。”周明瑞一边搓洗着衬衫上的血迹,一边在心里由衷地感叹。

由于脱掉了外面的外套和衬衫,她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薄吊带。

低头倒水时,那过于显眼的轮廓和温软直接撞入视野。

周明瑞赶忙移开视线。

非礼勿视,非礼勿视,这可不是在占便宜。

盥洗室的窗户开得很高,比昏暗的走廊要明亮些。

此时,一轮巨大的红色月亮正挂在夜空中,洒下幽暗而略显诡异的红芒。

那光晕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,就像披了一层绯红的轻纱。

为了不被那个斤斤计较的房东发现自己大半夜浪费水,周明瑞加快了手上的动作,水花在铁盆里噼啪作响。

就在这时,身后突兀地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,像是重物落地,紧接着是窗框被微微推开的吱呀声。

周明瑞的动作瞬间定格,整个人僵在原地,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就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。

“你好,请问克莱恩·莫雷蒂是住在这里吗?”

一个略显低沉的年轻男性声音,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