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孩子不是你的

舒桐的意识其实已经开始涣散了。

她勉强撑起眼皮,只看到一束光破开黑暗,涌了进来。

模糊的身影冲过来抱着她,带着一缕熟悉的薄荷清香。

逆着光线,舒桐看不清他的面容,声音却很耳熟。

是阮聿。

他终于来了。

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放松,强压着的泪水夺眶而出。

舒桐抬起发软的手臂,颤颤巍巍地回抱住阮聿。

她还没来得及说话,便头一歪,彻底失去意识。

阮聿只感觉怀中的人身子一沉,滑了下去。

他心中一紧,不敢耽搁,将人打横抱起,一起爬出了电梯。

救护车早就等在楼下,阮聿跟着医护人员一起上了车。

“呜哇呜哇”的声音响起,车内,阮聿紧紧攥着舒桐的手。

她的小脸苍白如纸,沾了不少灰尘,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水,看起来是那么脆弱。

仿佛只要稍微用力,她就会碎掉。

阮聿不停摩挲着她的双手,将自己身体的温度传递给她。

急诊室的灯亮了又灭。

阮聿一直站在门口,如同一座雕像。

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说:

“病人是由幽闭恐惧引发的短暂休克,暂时没有大碍。只不过她现在是怀孕初期,体质又偏弱。这次受了惊吓后,有先兆流产的迹象,最好住院静养几天。注意这几天不要再受刺激,也不要太劳累。”

怀孕初期。

四个字猛猛地朝阮聿砸过来,让他的耳朵嗡嗡作响。

猜测是真的,舒桐确实是怀孕了。

不知道为什么,阮聿此刻竟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。

他抬头看向天花板,眨了好几下眼睛,才忍住泪意。

心口又酸又胀的,他恨不得立刻冲到舒桐的身边,紧紧地抱住她。

“麻烦安排最好的VIP病房,用最稳妥的方案。”

病床被推出来时,舒桐还昏睡着。

阮聿跟在病床边,目光彻底粘在了舒桐身上。

-

舒桐醒过来时,已经是后半夜。

还未睁开眼,她就已经闻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。

睁开沉重的眼皮,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。

她左右环顾一圈,这里应该是医院,她的手背上还扎着输液的细针。

确认完周边的环境,舒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。

肚子没有什么坠痛感,孩子应该没事。

她长舒了一口气,随即,悬着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。

她记得,昏迷前,似乎看到了阮聿?

如果是阮聿送她来的医院,那孩子的事情……

“你醒了?”

阮聿提着一个保温桶从门外进来。

舒桐的身体一僵,看着他越走越近。

阮聿身上只穿了件白衬衫,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,袖子随意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臂。

他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有些凌乱,眼底满着红血丝,下巴上还冒出一层淡青的胡茬,浑身都透着一股难掩的憔悴。

阮聿直勾勾盯着舒桐,空气变得如胶水一般粘稠,让人直喘不过气。

四目相对,舒桐心虚地率先移开眼睛。

她攥紧了身下的床单,心中一片慌乱。

从阮聿的眼神中,她知道,瞒不住了。

阮聿一边帮她把床上的餐桌推出来,一边沉着嗓子问道:
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“怀孕这么大的事,你打算要瞒到什么时候?”

即便猜到阮聿已经知晓,但被当面质问时,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。

这几天,舒桐的心其实有过动摇。

或许,她应该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。

有那么一瞬,舒桐几乎想要告诉阮聿真相。

他们错过了那么多年。

昨天,阮聿从光里走过来时,舒桐的心也在颤动。

可现在,她又回到了现实之中。

当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事情,差距悬殊的成长环境,虎视眈眈的林薇,有门第偏见的阮父,还有她的父母……

这一切都一切,就像一道道深不见底的鸿沟,将两人分隔开。

他们真的可以有以后吗?

她不想去赌,也不想用孩子捆绑住阮聿的人生。

再次抬头时,舒桐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情。

她面带惊讶地看向阮聿,“你该不会以为孩子是你的吧?”

阮聿手上的动作一顿,“你说什么?”

舒桐不敢直视他那灼热的眼神,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语气平淡:

“我说,孩子不是你的。”

“怎么可能?”阮聿蹲坐在病床前,握住舒桐的双手,“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?明明我们……”

舒桐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,深吸了一口气,解释道:

“你也知道,我都已经怀孕十周。两个多月前,我们还没有重逢,我甚至都没有回国。你为什么会觉得孩子是你的?”

舒桐刻意扰乱了时间线。

医学上的怀孕周期是从末次月经开始算的,因此会比胚胎真正的着床日期计算早一点。

有时多个十天半个月也是很正常的。

舒桐笃定阮绝对不了解这些细节,便故意误导他。

她的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,“阮总未免也太自信了些。那一晚的事情,你不提,我都快忘了。”

一次命中的概率有多少?阮聿不知道。

但他在医院没少见因为没有孩子来寻求帮助的夫妻。

所以,孩子真的不是他的?

阮聿呆愣愣地看着舒桐,声音里夹着一丝隐秘的颤抖:

“温舒桐,你看着我的眼睛,告诉我,孩子是谁的?”

舒桐垂眸,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她面前的阮聿,声音冰冷:

“孩子是我自己的,和阮总没有任何的关系。”

“我很感激你昨天救了我,但是我不能因为你的好心就欺骗于你。”

阮聿的胸口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,闷得喘不上来气。

他眼眶泛红,站起身,后退了一步,哑着嗓子说:

“好。真是好极了。”

他再也待不下去。多一秒,他都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。

阮聿转身快步走出病房,门被轻轻带上,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个人的心上。

舒桐维持着原来的姿势,一动不动地坐着。

面前的保温桶被打开,飘出温热的香气,是她喜欢的肉糜粥和白灼菜心。

她拿起勺子,机械地把粥送进嘴里,本来应该满口留香的肉粥,此刻却味同嚼蜡。

勺子碰到碗的边缘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一颗晶莹的泪珠在灯下一闪,没入温热的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