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那条红裤衩举到半空。

“这玩意儿,你敢说没见过?!敢说不是你的?!敢说你没穿过它?!”

赵琴一瞅那团刺眼的红布,眼皮猛地一跳。

嘴上却硬邦邦地回:“我……我不认得。不是我的。”

“不认得?”

朱兰翻了个白眼,眼皮一掀。

“你跟赵大海在我家柴房搂搂抱抱那会儿,手还往他后脖颈里钻,顺手把这宝贝撂在我家柴垛底下,蹭得满身稻草屑,你都忘了?!”

“前两天我回了趟老屋,原计划陪嫂子带娃七天。结果我妈看我瘦了三圈,眼窝都凹下去了,心疼得直抹泪,非让我第二天就回来。”

“那天半夜,我正睡得迷迷糊糊,后院篱笆一声响!可惜啊,慌里慌张,魂儿都吓飞了。”

“之后我就琢磨,村里谁跟赵大海眉来眼去?我盯了整整三天。”

“真没想到啊……捅破这层纸的,竟是你!”

朱兰顿了顿,喉头滚动一下。

“还是我男人的亲嫂子!”

朱兰一口气把话全倒干净。

“你……你咋就咬死是我跟他!”

赵琴猛地抬头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。

“你又没亲眼看见!没拍着!没听见!你凭啥认定是我?!”

“他亲口招的。”

朱兰想起前两天把赵大海摁在村东头那盘青石磨盘上,拳头雨点似的往下砸。

那人蜷成一团,一边哭嚎一边把赵琴的名字掰开揉碎往地上吐。

她忍不住嗤笑出声,“不可能……绝对不可能!”

赵琴嗓音发颤,她不信,真的不信。

那个男人竟敢把她卖了?

“昌子已经把他爹绑来了!”

朱兰抬手朝外一指,语气斩钉截铁。

“咱现在就当面对质,行不行?!敢不敢?!”

赵琴一听,喉咙里炸出怪叫。

朱兰愣了半秒,手还抬在半空,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般蹿出去了。

程知柔就站在门边,不动声色地伸了一脚。

赵琴只顾低头夺路,哪还管地上有啥?

膝盖往前一磕,整个人顿时失衡,直挺挺砸在地上。

“哎哟!!!”

她惨叫破嗓而出。

本来胳膊腿上全是抓出来的血道子,这一摔,腰骨重重撞上冰凉青砖,疼得她嗓子都劈了叉。

朱兰朝程知柔眨眨眼,意思很明白。

“程知柔!你个小蹄子站哪边的?”

赵琴撑着地刚抬头,额头青筋暴跳,张嘴就骂。

“讲理不讲亲,再说——”程知柔唇角微扬。

“你自个儿上个月就当着全村人的面,说跟我舅舅恩断义绝了。人都不在了,舅妈不舅妈的,你自己定呗。”

“哦对了,舅妈,”她轻轻撩了下额前碎发,声音更软了。

“你可是蹲在我舅舅坟头上发过誓的,一辈子守着,绝不另嫁。”

“可现在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笑眯眯补上一句。

“不怕他夜里摸回来,揪你头发问为啥骗他?”

赵琴浑身一激灵,冷汗唰地冒出来,脸唰地白了。

“你……你少在这装神弄鬼!”

“要告我搞迷信?行啊,你去告。”

程知柔笑意未减,反而加深一分。

“可我只是替舅舅委屈两句,这也要犯法?”

她耸耸肩,手指点了点胸口。

“这儿,还替他记着呢。”

朱兰没让她再开口,一步上前攥住她后脖领子,扬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。

赵大海是被赵昌揪着耳朵拖进来的。

一进门,脚下一软,差点跪地上。

“媳……媳妇,你刚扇完她,这回该轮不到我了吧?!”

赵琴气得脑门青筋直蹦。

“赵大海!你自个说的,朱兰凶、不懂温柔、生完娃就邋遢没样子,哄着我跟你好,现在倒怪起我来了?”

她撑着地想爬起来,手肘一滑,又跌回去。

“你忘性比狗还大?!你忘性比狗还大?!”

“你还当着我面发誓,说赵昌不是你亲生的!”

她喘着粗气,脖子上青筋鼓起如蚯蚓。

“你早年挖河闪了腰,夜里硬灌朱兰喝光一坛酒、让你弟顶着借种名头睡她……这些话,你自己讲的时候不带喘气,现在装失忆?装啊!继续装啊!”

她噼里啪啦全抖了出来,压根不管脸面不脸面。

话音刚落,满屋子人全愣住了。

谢劲霆下意识抬手想挡程知柔耳朵,掌心刚扬起一半,又硬生生顿在半空。

赵琴像豁出去了,逮着赵大海往死里踩。

哪还顾得上自己清不清白?

“你当谁都瞎?谁不知道你夜里翻墙进我家院子?你装什么老实人?呸!”

还是程卫国一声吼,嗓门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
“都住嘴!别跟斗鸡似的互相啄!一个个咬得满嘴血,骨头渣子都吐出来了,有意思?”

屋里这才静下来。

程卫国挨个扫过几张脸,最后稳稳盯住朱兰。

“朱兰啊,这事,你拿主意。”

他心里盘算过,最重也就是扭送派出所,按耍流氓判几天。

但到底咋办,得看当事人松不松口。

朱兰没急着答,转头望向程知柔。

“知柔,你爸妈,还有你舅舅,都是实心眼的好人,当年我难产大出血,是你妈守在我床边端水喂药,你舅舅背着我跑十里山路去镇卫生所。”

“你要不想闹大,我就把这没骨头的男人拖回家,锁屋里抽断他三条腿。至于赵琴,立马滚出青阳镇。如果你想闹大,那我们就去派出所!”

她把刀柄塞进程知柔手里,程知柔怔了一下。

她真没料到,这么烫手的事,朱兰竟直接甩给她来拍板。

“婶,这是你们家门里的事,我一个晚辈插嘴,不合适。”

朱兰一听就明白了,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,默了两秒,才低低道:“嗯,是家门里的事。”

她本来就想趁这机会,把当年欠程家的人情一笔勾销。

那会儿她刚嫁进赵家,婆婆还在世,身子骨硬朗得很。

老太婆刻薄起来,十里八乡挂头号,谁见了都绕道走。

对朱兰更是拿捏得死死的。

有一回,婆婆火气上来,抄起门边的枣木擀面杖就要往朱兰背上抡。

正巧让程知柔爸妈撞上了。

程知柔妈只轻轻往前挪了一步,不慌不忙地拦在中间:“您儿子每月工资多少?”

就这么一句,婆婆举着棍子僵在半空。

后来朱兰就学精了。

每次婆婆手痒想发作,眼神刚一发狠,朱兰便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
“今儿粮本第十七页,玉米面还剩三斤四两……”

婆婆一琢磨,心里咯噔一下,立马觉得腰眼发酸。

“哎哟,我的腰啊!哎哟哟——这阵风怎么这么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