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。

黄淮左已经养成了生物钟,到时辰就会自己醒来。

看了眼旁边依旧熟睡的沈青黛,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。

推开门,难得不是寒风呼啸,不过温度依旧低下。

雪融化时才是最冷的。

“雪停了。”黄淮左伸了个懒腰。

“果然让人最容易懒惰的地方是被窝。”

男德今日一早,没见刘一手等人在练武。

只有刘听雨一人在舞刀。

他这才想起,昨晚刘一手他们被派去打探李家庄的消息了。

估计是城门关了进不来。

“听雨,来,”黄淮左大喊一声,“今日为本少爷演示一下第二招。”

闻言,刘听雨深呼吸一口气,慢慢收起功力,走了过来。

“好的三少爷。”

刘听雨眼神一凝,立马摆好姿势。

“第二招,雨打芭蕉。宛如廊下积水映着天光,雨点砸在水面上,激起万千涟漪,一个未散一个又起。”

“讲究的就是刀刀相连,一刀重过一刀。”

只见刘听雨身形一转,手中的刀光乍起。

第一刀,如雨滴初落,轻灵点出,刀尖微颤,兵器上一点即收。

第二刀,如雨势渐急,斜劈而下,刀锋破空之声响起,凶猛迅捷。

第三刀、第四刀……刀刀相连,密不透风,刀光宛如一张网。

脚配合着听雨刀法的独特脚步“雨点步”。

一步一顿,一顿一杀。

“此式练的是快字,刀法以腕为轴,以肘为节,以肩为根。”

黄淮左瞪大眼睛仔细观察刘听雨的每个动作,像是要将这些动作印在脑海中一般。

三节贯通,刀速极快,却不失准头。

看似杂乱无章,实则每刀都落在该落之处,刀刀不离要害。

黄淮左越看越兴奋。

这才是刀法!这才是他想要的刀法。

至于刘一手的那什么“阿威十八式”他看都不看。

展示完毕,刘听雨松了口气,看向黄淮左:“三少爷,看清楚了吗。”

黄淮左点点头:“脑子记住了,就是不知道手跟不跟得上。”

“三少爷目前只适合练这两招,什么时候入门了,就什么时候练习下一招。”

“哦?还有说法?”黄淮左好奇问道。

刘听雨点点头:“越往后练越要求内力高深,而且这两招是入门必学,要是没法参透,说明此刀法不适合。”

黄淮左恍然大悟,没想到练个武功,还有这么多讲究。

想想也是,要是练武跟跳广场舞一样简单,那武林高手岂不是遍地都是。

他是一个听劝的人,好高骛远不是他的性格。

依旧运转两轮老龟功,又将上一次的第一式练了练,这才缓缓收功。

“你叔和哥哥没回来?”黄淮左一边擦汗,一边问道。

刘听雨摇摇头,“一晚上没回来。”

“行吧。”

黄淮左转身回去洗漱了,小桃已经摸清了他的练功时间。

每次都是恰好端着水盆出现在廊下。

简单洗漱后,门口冲进来一个小厮。

“姑爷姑爷,纪公子派人来了。”

“哦?纪博常效率这么高?”黄淮左有些惊讶。

“带人进来。”

前院,黄淮左接过纸条,上面是纪博常带来的信息。

送信之人告辞后便离去。

黄淮左展开看了起来,喃喃道:“城南,弄雨巷么?”

不会真是这赵婆子吧?自己还受过她的恩惠呢!

上一次凭借她出色的演技顺利从成国公府讹...额..要了一千五百两呢。

“刘听雨,抓紧吃完你的早饭,来活了。”

黄淮左大喊一声。

不一会,刘听雨嘴里叼着一个包子,手中抓着两个包子,冲了出来。

嘴里嘟囔着:“来了三少爷!”

“喏,你的任务,去吧。”黄淮左将纸条甩了过去。

只是刘听雨握着纸条却迟迟未动。

“怎么?办不了?”

“不是三少爷,”刘听雨连连摆手,“俺不识字!”

“上面写着南城弄雨巷,去找吧,赵婆子在那一块很出名,你一问便知。”

“好嘞,等俺消息。”刘听雨将纸条塞进怀里,跑了出去。

.......

京城南城门。

刘一手三人牵着马等候在此,后面还有不少排着队的百姓,都等着进城。

“一手叔,进城的人怎么这么多啊。”刘听风小声道。

“今天是正月十五,闹元宵呢,人多很正常。”

刘一手回头扫了眼,队伍中竟然还有不少精壮汉子,隐约像是练家子。

心里嘀咕:难道是今晚进来表演杂技的?

就在此时,城门被缓缓打开。

“排好队,按序进城!”随着看守城门士兵的一声令下,队伍终于开始动了起来。

.....

早朝刚过,赵天枢脸色涨红地回到御书房中。

后面则是跟着赵知微、四皇子和六皇子。

章宏则低着头,小碎步跟在后面。

“气死朕了。”赵天枢一进御书房,怒骂了起来,刚刚在朝堂之上,不好当着众多官员发火。

“竟然还有人敢劝朕善待临安侯,”赵天枢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“他造反的时候,怎么没人去劝他善待百姓了?”

“国舅的赏赐迟迟没有定下来,吏部和礼部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?”

赵知微刚刚在朝堂上也是被惊呆了,竟然还有人不怕,站出来给临安侯站台的,只能说明两件事。

要么被人当枪使,要么就是蠢到家了。

谁不知道父皇此时对造反那是痛恨至极。

若不是要拉回京城宣判审判,顺便再多揪出一切乱臣贼子,赵知微很肯定,父皇早就下令将临安侯的脑袋砍了,高高挂在临安的城楼之上。

“父皇您消消气,临安之事已成定局,不论谁来都改变不了,”赵知微顿了顿,“至于国舅的赏赐,确实不是很着急,目前最优先的应该是先定下临安侯之事。”

赵天枢坐了下来,点点头。

还得是自家女儿顺心,知道他想什么。

赵天枢抬头,看向四皇子:“老四,你对赏赐国舅一事,有什么想法没有?”

四皇子一愣,没想到今日父皇竟然会问他,急忙拱手行礼。

“父皇明鉴,此次临安之乱,国舅临危受命,表现出色,指挥得当,儿臣以为重赏方能体现皇家对他的认可。”

四皇子借着余光,偷偷打量了眼龙椅上的赵天枢,发现他沉默不语,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。

不禁有些欢喜,这说明他说的没有错,于是继续道:

“不过,毕竟是国舅,若是赏赐太厚,其余的将军和有功之臣又该如何行赏?在这国舅本就是皇家的亲戚,为国效力也是理所应当。”

听着,赵天枢的忍不住挑了挑眉。

“那你看来如何?”

四皇子笑了笑,以为赵天枢认同了他的说法,拱手道:“儿臣以为,给官职可以,但要给无实权的。”

“砰!”赵天枢又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刚端上来的茶水,瞬间被震倒,洒了一地。

“你的意思是国舅的功劳不大?不配做官?若是都按照你这样册封,以后朝堂之上,还有谁会服朕?”

四皇子脸色一变,立马跪了下来:“父皇息怒,这....这只是儿臣的浅薄看法。”

“你呢?老六,有什么看法?”赵天枢转头看向六皇子。

赵知秋早就被刚刚赵天枢动怒的一幕给吓到了,连这么聪明的四哥都挨骂,他更加不敢乱说了。

连忙弯腰行礼:“儿臣听父皇的安排。”

赵天枢揉了揉眉心,叹了口气:“哼,也罢,指望你们是指望不上的,都给朕滚。”

“知微留下!”赵天枢又补了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