凭他那直追王羲之的笔力,单论书法已是珍品;更难得的是,每一页边角都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读后的体悟与批注,字字切中要害,读来如听良师当面点拨。
“哎,沐香,快过来!”张瑶刚从架上抽出一本泛黄手抄本,封面上《医经》二字行云流水,“这不是你最爱的中医典籍嘛?可我瞅了半天,一个字也没认全。”
沐香闻声快步上前:“给我瞧瞧。”
张瑶递过书。沐香一眼扫见封面行书“医经”二字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翻开第一页,果然落着姜宇名款,原来这竟是他亲笔批注的版本。
她心头一震:早猜他医术不凡,精通岐黄,却没想到连这本《医经》都经他亲手校订。字迹自不必说,堪称墨宝;可她更急着翻内容,
单看“医经”二字,未免显得口气太大。毕竟中医体系庞大,千载积淀,哪有一本书敢称“尽揽”?可等她静下心往下读,越看越惊:书中所载,竟真囊括了数百年乃至上千年失传的秘方绝技!起初那些拗口难解的术语,一对照姜宇的注释,顿时如拨云见日,多年悬而未决的医理关窍,竟在此刻豁然贯通。
全书厚约四公分,通篇行楷书写,字字凝神聚气,纸页仿佛都透着分量。沐香匆匆翻过前几十页,便急急去寻目录。果不其然,中医十三科无一遗漏,连早已湮没的祝由科,也记述详实。她最挂心的,是针灸部分……
“太乙神针?真有!”她指尖微微发颤,这门能治顽疾的古法针术,她寻了多年无果,竟在蛟龙基地藏书室里撞上了!再细看姜宇的按语,显然他对这套针法不仅熟稔,极可能亲身施用过。若真如此……想到这儿,沐香胸口一阵发烫。
“你傻乐啥呢?”张瑶凑近问,又嘟囔道,“哎哟,怎么全是中医书?黄帝内经、黄帝外经……光是名字就让人脑仁疼,西医的影子都没见着。”
“黄帝外经?在哪?”沐香脱口而出,声音都绷紧了。黄帝外经早已散佚数百年,连影子都不见;就连流传至今的《黄帝内经》,也只剩残卷。
“喏,在那边架子上。”张瑶随手指了指,顺手抽了本心理学专著翻起来,前几天帮一名战士克服恐高症,让她真切尝到了心理学的甜头,兴趣一下就被勾起来了。
沐香快步走过去。只见书架上并排摆着几册手抄本,字迹如出一辙,全是毛笔小楷,且每本都有密密麻麻的眉批旁注,不用问,全是姜宇的手笔。当目光扫到《黄帝外经》《黄帝内经》《易经》三本时,她呼吸几乎停住。
黄帝外经,居然真本尚存,而且内容完整!内经也非市面上常见的残缺本,而是全本;更令人瞠目的是那本《易经》,竟将早已失传的《连山》《归藏》与通行的《周易》合而为一。
如今世人说的“易经”,几乎等同于《周易》;可《连山》《归藏》早在数百年前就杳无踪迹。谁料它们竟在这里静静躺着。
此外还有《四书》《五经》手抄本,文字、训诂、章句皆与通行本迥异。这些若流出去,足可震动整个学界。
单是《医经》《黄帝内经》《黄帝外经》《易经》这四部,一旦现世,怕不只是轰动,对某些医学世家或古老门派而言,这是足以引发血雨腥风的至宝。沐香望着眼前这一排书脊,第一次真正觉得:姜宇这个人,究竟是谁?
她并不清楚,眼下这些古籍对姜宇而言,早已没了多少实际用处。之所以一直留着,纯粹是出于对爷爷的念想,那是老人留下的唯一遗物;而且这些泛黄的册子,确确实实帮姜宇打下了扎实的底子。闲暇时,他索性亲手誊抄了一遍,整整齐齐码进藏书室,供战士们随时取阅,说不定哪天就能触类旁通、有所启发。
美丽岛
天色渐沉,陆飞在悬崖边伏了许久。趁着夜色浓重,一名哨兵刚转身解手,他迅疾出手将其击昏,迅速换上对方的制服。随后又瞅准空当,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其余三处岗哨。
赵子武带队则从码头悄然登岛,一路摸清地形,很快锁定飞行员所在位置。几人默契配合,先放倒码头守卫,随即抢占制高点,牢牢控制住这片区域。
经过数轮隐蔽突袭,终于找到了飞行员。对方自称负伤行动不便,众人便轮流抬着他撤离。
虽比预定时间迟了些,但总算把人安全带出。队伍在码头汇合,就近寻得一艘快艇,发动后立刻返航。
谁知驶出七八公里,快艇突然熄火,离琵琶岛只剩这点距离,油箱却见了底。
“靠,又没油!”赵子武脱口骂了一句。
“排长,你上船前就没瞅一眼?这会儿咋办?游回去?”陆飞皱眉问。
“我可提前讲好,我是伤员,不能沾水。”飞行员咧嘴一笑。
“少贫嘴,信不信现在就把你踹下海!”赵子武板起脸。
飞行员耸耸肩:“得按演习规矩来啊。当初说好了,一切照实战标准执行。真让我游回去,你们这次营救就算失败。”
“没错,队长,他现在是伤员,绝不能下水。”冷锋点头附和。
“眼下只有一条路。”陈方舟开口。
“什么路?”大伙齐声问。
“还能有啥?下水推船呗!好在海水正顺流,要是逆着流,怕是熬到天亮也靠不了岸,只能轮着来,一个顶一阵。”廖勇接话。
众人无奈,只好分成四组,两人一组轮番下水推船。咬牙坚持两个多小时,才终于踏上琵琶岛滩头。
姜宇和叶天明早已候在岸边。
“报告教官!飞行员成功救回,任务圆满完成,请指示!”赵子武快步上前,立正敬礼。
姜宇扫了一眼被推回来的快艇,摇头道:“知道耽误了多少工夫吗?照你们这蜗牛爬的速度,飞行员早没命了,你们难道忘了他身上带伤?”
“报告!返程途中油料耗尽……”
“脑子长哪儿去了?出发时就该察觉快艇油量不足,回来又随便挑艘船,连油表都不看一眼?要是敌人发现异常追击上来,你们就是海面上活生生的靶子,整支突击队全军覆没都有可能!”姜宇语气平静,却字字如铁。
其实,这全是他的安排,码头所有快艇均未加满油,仅仓库里存着一桶汽油。他们救人后见船能启动,便放松了警惕,压根没去核实余油是否足够返航。而此前出发时那艘快艇,油位低得明显,本就是个无声提醒。
不过姜宇真正想敲打的,并非失误本身,而是这份粗疏,他要让所有人记住:真实战场上,一个被忽略的细节,往往就是生死分界线。
听罢训话,没人辩解。这一趟,确实漏洞百出。姜宇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道:“现在,因你们的疏忽,飞行员已牺牲。去把他埋了,限时五分钟。”
“啊?”飞行员一听要给自己挖坑,立马跳起来,“姜队长,您这是……”
“谁说埋你了?把那堆砖头塞进背囊里,埋进去!”姜宇打断道。
“哦!”赵子武等人不再迟疑,抄起背囊往里塞砖,旋即找块空地开挖,手脚麻利地将背囊深埋。
“埋完立刻准备追悼会,再给五分钟。”姜宇下令。
众人面面相觑,却动作飞快,跑回宿舍换上常服,又折返“墓前”,低头默哀三分钟。
追悼一结束,姜宇又命他们立刻挖出背囊。此时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,自己简直像被牵着线的木偶,可在这儿,教官的话就是铁律。
第一小组营救任务收尾后,第二、第三小组依次展开行动。三支队伍结果相差无几:人都救出来了,但关键环节上的疏漏,一个比一个扎眼。
最后一项训练终于拉开帷幕。全员登上直升机,颠簸数小时后,在西南边境一处临时野战基地降落。所有人全程蒙眼,完全不知身在何方。
午夜时分,一辆军车将二十四名新兵送到一片密林边缘。下车摘掉眼罩,四周只有黑黢黢的树影与虫鸣。
“不用猜了,今晚科目是丛林穿行。别东张西望,这地方你们没来过,我也没踏足过。发图。”姜宇言简意赅。
身旁士兵递来一叠A4纸,每人一张。纸上是手绘的简易地图,样式与先前海图类似,但每人所获图纸各不相同,道理很直白:这张图,得靠你自己读懂。
“这次穿越密林,你们必须在限定时间内抵达指定集结点。具体距离多远,我也不清楚,得靠你们自己估算。另外,这次允许配发实弹。”姜宇说道。
一听这话,大家心里顿时一沉,莫非这片林子里藏着什么不可预知的威胁?
这片密林地处西南边陲,东面紧邻大海,西面与境外接壤。原本就是人迹罕至的荒野地带,却常被一些非法武装当作穿行通道。不过,本次考核的目标并非清剿敌对力量,而是检验你们能否把所学知识真正用起来:在密林中活下来,并在资源极度有限的情况下,穿越原始森林,准确抵达目标位置。
该区域隶属西南军区管辖。为确保考核顺利开展,姜宇提前与西南军区协调到位。
“每十分钟出发一人。”姜宇强调,“每人配备卫星定位终端。若遭遇无法应对的险情,可发射求救信号,直升机将在最短时间内赶到,但与此同时,你也自动出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