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聿没催她。

他目光一直落在前面的路上,安安静静的开着车。

车载音乐一直在放,声音调得很低。先是一首爵士,后来又切了一首慢歌。

林清昭没太注意,直到某首情歌飘进耳朵里。

“我从来不想独身,却有预感晚婚。我在等,世上唯一契合灵魂。”

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。

歌还在继续。

“让我擦去脸上脂粉,让他听完全部传闻。将来若有人跟我争,他答应不会默不作声。”

林清昭偏头看了乔聿一眼。他目视前方,没什么表情,手搭在方向盘上。

歌继续往下走,旋律慢慢铺开,词一句一句地跟出来。

“他能不能,能不能,会不会,会不会,陪我走完一生。”

林清昭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车子驶过一个路口,红灯亮起。

乔聿踩下刹车,车子缓缓停住。

他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,搭在中央扶手上。林清昭的左手也搁在扶手上,指尖离他的手背不到一寸。

歌还在放,那几句词已经唱过去了,但尾音还在车厢里低低流转。

林清昭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,从那一寸的距离里慢慢渗过来。

她没有缩手,也没有靠过去。就那么放着。

乔聿也没动。

他靠着椅背,看着前面的红灯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
可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指节轻轻碰到了她的指尖。

轻到可以解释为不小心的那种。

可……真的是不小心吗?

林清昭的睫毛又颤了一下。

歌刚好放到最后一句。

“我在等,世上唯一契合灵魂。”

最后那个尾音落下来的时候,红灯还在倒计时。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那首歌揉软了,软到任何一个动作都显得多余。

绿灯亮起。

乔聿收回手,挂挡,车子重新启动。

他的目光依旧看向前方道路,像是刚才那一触真的只是换挡时的无意之举。

车继续往前开。歌已经切到了下一首,换成了另一段旋律。

一个小时后,车子停在林清昭小区门口。

乔聿熄了火,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坐在驾驶座上,手搭在方向盘上,扭头看了她几秒。

车载音乐随着熄火已自动关闭,车厢里此刻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。

然后他开口:“林清昭,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
林清昭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蓄着深水的眼睛,那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,她忽然说不出口了。

“我……”

她似乎是还没想好如何回答。

乔聿等了几秒,也没听到下文。

他忽然伸手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,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指。

“不用现在回答。”他说,“但你得知道,我不是来跟你做普通合作方的。”

林清昭低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,心跳得更快了。

乔聿的手指扣在她手背上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抽离的笃定。

车厢里太安静了,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一下,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
她没有抽回手。

也没有说话。

两个人就那样坐着,车窗外是小区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,有人拎着菜,有人牵着狗。

没有人注意到这辆黑色越野里坐着的两个人,正僵持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边缘。

过了很久,也许只有十几秒,但林清昭觉得像过了半个世纪。乔聿先松开了手。

他收回手,搭在方向盘上,偏过头看向前方。

侧脸线条在午后斜照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,下颌绷着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平静,“今天累了。好好休息,慢慢想我今天问你的话。”

林清昭似乎是想说点什么的,嘴唇动了一下,但却没说出口,最终只是推开车门。

“你路上小心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关上车门,往小区里走。走了几步,忍不住回头。

那辆黑色越野还停在原地,没熄火。车窗关着,看不见里面的人。但她知道他在看她。

回到家,她换了鞋,把外套挂在玄关,走进客厅,整个人倒在沙发上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她掏出来看,是陈太太发来的微信。她们在山顶加了微信,说是以后有活动方便联系。

陈太太发来一张照片,是山顶的合照。配文:“小林,今天玩得开心。这张拍得不错,发你留个纪念。”

林清昭点开照片。

六个人,陈百万一家三口站在中间,梁平在最左边,她在最右边,乔聿站在陈太太另一侧,中间隔着两个人。

照片里,乔聿的脸是偏着的。目光越过陈总和陈太太,落在最右边的她身上。

而照片里的她,正对着镜头笑,浑然不觉。

林清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锁屏,把手机扣在胸口。

她想起今天一整天的细节。

他提前知道赵敏会来,所以把她叫上。他挡梁平挡了一路,连湿巾都不让递。

还有他在山顶拉她那一把……

林清昭在沙发上一直躺到傍晚,才慢慢坐起来。

她拿起手机,点开乔聿的对话框。

想了想,她打了几个字。
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
发出去之后,她看着对话框上方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”跳了一下,又没了。过了几秒,又跳了一下。

最后跳出来的只有两个字:“不谢。”

林清昭盯着那两个字,忽然笑了一下。

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在等他说更多。

等他像以前那样,发一长串的话,叫她“姐姐”或者“林老师”,问她到家了没有,吃饭了没有,有没有想他之类的。

但他只回了两个字,克制、礼貌、点到为止。

他真的已经学会收着了。

林清昭靠在沙发上,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盯着天花板。

她忽然想起曾珠很久以前问过她的一句话:“你到底是看不上他,还是怕自己看上他?”

她当时没回答。

现在答案好像越来越清晰了。

晚上,林清昭点了外卖,吃完后洗了澡就躺到床上。

枕头上有洗衣液的淡香,明明跟乔聿的味道完全不同,但此刻她脑子里在转的竟然还是他。

她想起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时那一寸的距离,想起他的指节碰到她指尖的温度,还有他握着她手腕时掌心的力度。

不知不觉她就想起更多了。

那些不该想的,以前在车里、在他家、在她家的那些画面,不受控制地都翻涌上来。

她想,有过肌肤之亲的人,大抵是不一样的吧。

那些曾经的触碰、温度、律动,似乎早就刻进她身体记忆里了。

明明早已不是那种关系了,可身体就是会记得他。还会起不该有的反应。

她闭上眼,翻了个身,把脸陷进枕头里。

可身体的反应并不会因为她不去想就消失。它像潮水一样,慢慢地、固执地漫上来。

她的手不知不觉就滑到了小腹。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,她整个人僵了一下。

她想起他的手,他掌心的温度,他指尖的力度,还有他扣在她腰上时那种不容抗拒的强势。

良久。

一身轻颤过后,只剩下满室空寂。

林清昭微微喘着气,睁开眼,眼底蒙上一层浅浅的湿气。

她拉过被子,盖住自己。

“林清昭,你疯了。”

她在黑暗里对自己说。

然后她把被子拉过头顶,把自己整个人裹起来。

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,把自己藏得好好的,好像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她刚才在想什么。

可她自己知道。

她知道她刚才在想的,不是哪个模糊的影子,不是周宴生,是乔聿。

只是乔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