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从梦里传回现实。
伴随一声滚滚惊雷,虞恒猛然睁开眼,身子也跟着轻颤了下。
身旁还有温热的气息,那塌陷的被褥证明身边没有人。
虞恒坐起来,石原正好推门进来。
客厅的灯是人体感应,他推门进来时,灯还没有熄灭。
刚睡醒的眼睛受不了太过明亮的光线,她抬手去挡。
石原很快关上门,先去把屋里的窗户关上,这才坐上床。
“听到打雷,我起来关了窗户。没事,睡吧。”
虞恒跟着他一起躺回去,却怎么也睡不着了。
她看了眼时间,凌晨一点多。
现在已经放假了,也没了看天气的习惯,竟然不知道要变天了。
石原捂着她的眼。“凌晨醒了本就不容易入睡,别玩手机,继续睡吧。”
也没打算玩手机,虞恒还是很爱护眼睛的。
她点头。“不玩了,也快没电了。”
石原从她手里接过,一扬手放到了虞恒玩灯时拍过的床头柜上。
手机一亮屏,提示正在充电。
“哇。”虞恒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。
石原无奈地轻笑着按下她扬起看床头柜的身子。“好了睡觉。池舒给你买的手机用处多着,以后再教你。”
两人坐一起闲聊时,她倒是说过池舒送她一部新手机,他当时只是看了看设置里的型号之类的,怎么就比她这机主还懂了。
虞恒躺回去,忍不住向他身边挪了挪紧贴着。
雷声又响了起来,那震耳的轰鸣声在做过隔音效果的房间里还是惊得她一颤。
石原犹豫了几秒,动作有些笨拙地把她圈进怀里。
好像她是个怕雷声的小孩子一样,倒也没那么脆弱。
虞恒解释着。“那天……下雨了。”
石原本来轻贴着她腰的手臂突然收紧,显然知道了那天是哪天。
两人贴得近了,他的叹息轻洒在虞恒脖颈处。
他的声音低沉,是隐忍着懊悔的冷静。“睡吧。”
本来不打算提起那事了,对她而言是恶梦,对石原来说,好像更是一场恶梦。
恨自己说话不过脑子,就索性不说了,虞恒放松身心,打算入睡了。
过了一会儿,石原轻声吐露着。“早知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“要是有后悔药能回到过去,就算被你远离讨厌憎恨,我哪怕求到陆董那,也让他动用人脉让你去不了。”
想起刘阳说她遇险时石原要离开陆氏,而那时的违约金还是他支付不起的数额。
那时石原需要一个机会,陆董需要一个人才,他们算是各取所需,算不上求他。
而石原又怎会没有一丝傲气,当年需要一个机会的他都不肯求陆董,现在却肯用这个字眼。
哪怕被她怎样误解,都不在乎吗?
小时跟着家人四处躲债,想必石原对欠钱这件事有一定的心理阴影。
本来他老老实实地呆在陆氏,直到工作够合同年限,那根本不会欠陆氏钱,还对自己有好处。
虞恒很难想像那时的石原顶着怎样的心理压力辞职,又是怎么卑微地说着,他会赔的,一分不少地赔。
想着想着眼里就泛起了泪意。
她又向石原贴近了些。“来的路上刘阳对我说了一些你不可能会告诉我的事。”
关于他不可能会告诉她的事,石原也没解释,安静地听她说下去。
他不开口解释,不过是不确定刘阳说了多少,如果他漏了,他只会顺下去,不会补充的。
那些只让他痛苦的过去,实在没必要牵扯上她。
以前和她没有关系时没让她知道,现在已经如愿在一起了就更没必要知道了。
“你和路董签了合同吗?”
他轻恩着,简单地只提了最基础的年限。“签给陆氏二十年。”
这么多年,怪不得高收入的他在陆氏工作这么多年了还付不够违约金。
更何况他这种有保密性的工作,违约金想想也不是只从时间上算。
“你知道这事的时候我已经安全了,为什么还要辞职?
那笔违约金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吧,如果当时你真的去了,可能真的会人财两失。”
石原搂着虞恒腰的手放松了些,轻轻地贴上她肌肤又不至于被她觉得重。
他故作轻松。“没想那么多,当时只有一个想法。路峋一点都不可靠,我不放心。”
虞恒想了想,在那事发生后,很长的时间里,她都是恐惧又敏感的。
如果当时见到了石原,按他不会表明心意的性子来说。
她怎么可能想得到石原带着那么浓烈的爱意来拯救她。
想不出来会发生什么,但绝不像现在的发展一样温和。
虽然被他误以为‘她那段时间只需要路峋一个人的陪伴’,但他没去对现在来说总是好的。
忍下涌上来的叹息,虞恒很快转移话题。“恩,还是你最好了。”
好吗?
有多少人说过他好,说他天赋好,说羡慕他。
“这二十多年里,有数不清的人羡慕我学习好,工作好,而我只羡慕过路峋一个人。
不止是你喜欢他,还有他离你最近,你们几乎每天都能见面。就这一条,现在的我还没做到。”
以前的路峋和虞恒,确实能称得上是每天都见面。
而现在的她和石原,因为工作的关系,也没法天天见。
成年人嘛,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,哪像学生时代一样自由。
虞恒安慰他。“以后就会啦。”
“恩。”他在虞恒脖颈处蹭了蹭,愉悦地回应。“以后会的。”
时间太晚了,两人互说了晚安,再次入睡。
雷声响起时,路峋还没睡。
他躺在床上许久,失眠了。
倒不是回忆起虞恒的好后悔了,而是被愧疚折磨得心神俱疲。
池舒骂得难听,又句句没错。
萧水、虞恒、池舒这三个女孩的话绕在他心间。
像一道道魔咒让他痛苦万分。
备受折磨中他仿佛看到慈祥又严厉的姥姥,用那悲伤的眼神看着她,心疼又无奈。
“姥姥……”他叫出声。“我错了姥姥,我真的没想过要伤害虞恒,更没想过让这件事再重提。”
“虞恒是除了家人外对我最好的人了,我没有想过要害她。”
他幻觉里的路老太太,只是用那更令他难自容的眼神看着他,并没出口安慰。
路峋受不住煎熬,道歉的消息发来时,虞恒已经睡着了,只有备受煎熬的石原还清醒着。
不过他的煎熬和路峋的煎熬可不一样。
手机连响了两声,石原轻皱眉,不想让它吵到虞恒。
可它没眼色地又响了起来,石原拿起,只是想调成静音,不想屏幕上的消息停了他的动作。
屏幕显示字数有限,有些长句子没显示完全,但发消息人全是路峋。
石原犹豫了下,他觉得路峋的消息对他和虞恒来说不算秘密。
思考许久,还是轻轻拿着虞恒的手用指纹开了锁。
路峋:阿恒,今天的事对不起
路峋:我真不是故意的,我当初的出发点只是想
路峋:你和萧水是朋友,那事让异姓安慰有点难以启齿,如果是朋友还是女孩会更好
路峋:我替她跟你说对不起
路峋:如果石原学长误会的话,我可以帮你解释
石原越看越生气,什么叫帮她解释,越帮越乱好吗!
他带着萧水离他们远远的,就是最好的帮忙了。
石原明天没打算隐瞒看手机的事,也就不在意回复了。
虞恒:别吵,她睡了。还有,我们的事与你无关,也没你能帮的
屏幕上方的‘对方正在输入……’显示了又消,消了又显示。
如此几次后,也没新消息进来。
看来是放弃了。
至于他会不会想多,他才不在意。
石原号称成熟沉重的心思难得地孩子气了一回,有种报仇的快感。
手机静音后放了回去。
石原忍不住俯身,轻轻地在她唇上亲了亲,怕吵醒她,说是沾了一下也对。
尽管已经放轻了动作,她还是皱了眉,扭动了下,又寻着热源向他身边靠了靠。
可真敢睡,石原心累,轻轻地躺了回去。
虞恒醒来时,后颈格外痛。
她想揉一揉,发现双手双脚都被捆着。
全部记忆回笼,她想起好心送孙婆婆回家,却被打一棍的事来。
这个打她的人,其实不用多想。
不知道身在何处,周围都是黑暗的。
虞恒冷静下来,细细地轻嗅着。
可惜她的鼻子没有过人的功能,除了潮湿和霉气一无所获。
淋了些雨,加上躺在这阴冷潮湿的地方,虞恒悄悄地清了清嗓子,发现她感冒了。
喉咙又干又痒的,越忍越难受。
没把她的嘴堵上,说明她的呼喊是没用的,虞恒省着力气。
不多时有了动静,上方的板子被挪开。
透进来一些昏暗的光线,看来还不算是夜晚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顺着梯子爬了下来。
她轻喝一声,上面抛下一件软物,模糊地看清或许是张被子。
看来她在地窖,上面还有人?
孙婆婆家人都去城里打工了,应该是她的小儿子柱子。
若是她手脚能活动,还能搏一搏,现在这情况,反抗实在是不可能的事。
但她毕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,实在不知道怎么办。
孙婆婆给她盖被子时,通过她僵硬的身体发现了她醒着的事实。
柱子也从上方顺着梯子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