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郭泽家中还有个疯子父亲,失忆加瘸了腿的娘。

再看着郭泽那稳健的出拳。

滕长河也不由沉闷。

原本到了嘴边,鞭策众人的话也生生吞了下去。

“练拳,习武。”

“打熬的不只是体魄筋骨,还有你的精气神!”

“二者合一,才能让你的每次出拳都出之有效,练之有成。”

“你练拳时散漫,与人捉对厮杀时便会一泻千里!”

滕长河严厉的声音响起,让武场上的众人强提起精神。

学徒们对于严苛且不苟言笑的滕长河,都是打心眼里畏惧。

长拳声声喝,回荡在武场的上空。

原本被抑郁气氛笼罩的幽兰府似乎也一扫阴霾。

“郭兄,有没有感觉藤教头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?”

方六小声说道。

郭泽分神刹那,往滕长河那边看去。

四目相对……

“你们两个看什么看?”

“我刚刚说的不是说给你们听的?”

滕长河的声调骤然拔高,手握着木棒就朝着两人大步流星的走来。

砰砰!

粗大的木棍声在武场内激烈的回荡。

郭泽和方六周围的几人,都听得面部抽搐,牙根咬的生疼。

原本的动作也开始心惊胆战的变形。

然后……

不出意外的就是结结实实的几棍子。

滕长河好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般,打的周围几人龇牙咧嘴。

等滕长河好似打的解气了,才低声说了句。

“午饭后,旧方亭等我。”

郭泽顿时一愣,随即轻轻点了点头。

他不知道这位向来不愿与他们这些学徒交流的藤教头,突然找自己有什么事。

而且旧方亭就在幽兰府后,是早年翻修时留下的一座老物件。

平日没什么人去。

他心思定下,去了就知道了。

虽然藤教头在幽兰府中以冷酷著称,而且训人手段极为严苛甚至下手极重。

但在几房治下的武场学徒中间,藤教头的风评却是众教头中最好的那位。

从不仗势欺人,整日就穿着那一身大红色的教头行装,私下也无风流事也腌臜事广为流传。

上午郭泽依旧如常的喂马、打扫马厩、照料记录每匹马的情况……

除了众人抱怨扣钱之外,再无其他异样。

晌午时候,

依旧是那清淡寡味的白萝卜炖白菜粥。

郭泽麻溜的吃完饭。趁着众人小憩,爬起身顺着幽兰府的侧门快步走出去。

破败的旧方亭,两侧杂草丛生。

乱石随意堆放,还有一些破碎的簸箕、扫帚扔在角落里。

蜘蛛罗网到处都是。

方亭中心,滕长河身形挺拔。

如松般站立,仿佛利剑般锋芒显露。

让人不敢靠近。

“藤教头。”郭泽轻声唤道。

滕长河转过身,上下打量了郭泽一眼。

随即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
“打拳。”

郭泽顿时打了个激灵,旋即虎心功架势一摆起。

双眼顿时凌厉。

肌肉一寸寸绷紧,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。

内息不由的催动,随着郭泽的一呼一吸间游走在肌肉缝隙间。

内息纠正和填补着郭泽发力时的空缺,让他的每一拳都仿佛轮回的画卷般分毫不差。

也让他的拳越发稳健。

一旁的滕长河看在眼里,虽然没有言语。

但却是不自觉地频频点头。

‘稳健,扎实……这种夯实的基本功,是那些偷奸耍滑的家伙无论如何都无法模仿出来的。’

滕长河心中赞叹。

‘最关键的是郭泽这个呼吸节奏,十分的巧妙。’

‘只有精通此道十数年的武师,才能学会用气息去调整肌肉的发力,甚至是缓解和分担肌肉的负担。’

而郭泽这小子竟然能无师自通。

悟性也是相当高啊。

不错,

饶是滕长河用挑剔的眼光去看眼前这个憨厚的少年,他也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再想想郭泽平日经年累月照顾父母展现出的品行。

绝对是传承衣钵的好人选啊。

砰砰砰……

一套虎心功的基础拳打下来,郭泽微微冒汗。

他回头看向滕长河。

“藤教头。”

“嗯,打的还凑活。”滕长河轻描淡写。

“天赋一般,悟性也就那样……不过平日里那股子一丝不苟的劲头,还是不错的。”

滕长河摸着下巴的胡子,沉吟片刻。

“你现在是锻体二重是吧。”

郭泽点点头。

滕长河开口道,“等你什么时候修行到锻体三重,你再来找我。”

“本教头传你些…虎心功的真意之术。”

“真意之术?”郭泽一头雾水,“那是什么功法?”

“你可以理解为虎心功的高阶功法,能让你在筋骨层次无论是战力还是修行都如鱼得水……”

滕长河模糊不清的说法,让郭泽期待。

最让他兴奋的是,滕长河的态度。

如果说先前看自己打拳,郭泽还不明白滕长河的用意的话。

那现在他就清楚了。

藤教头这是相中自己了,想要传授自己真本事。

“多谢藤教头!”

郭泽双手抱拳,朝着滕长河躬身。

“先别急着行礼。”

滕长河一手抵住郭泽的额头,让他弯不下身。

“等你先迈入锻体三重再说吧。”

滕长河声音依旧冷漠。

对于拖家带口,没有肉吃的郭泽而言。

想要突破锻体三重不仅需要苦熬,也需要天赋。

当然,更需要资源。

只是郭泽没有资源,那就意味着苦熬的日子要拉长了。

哪怕只是几个月。

很多很多人,都是倒在最后这临门一脚。

然后觉得无望,便开始松弛放纵自己,最后彻底的渐行渐远。

这也是滕长河对郭泽最后的考验。

“锻体三重也是锻体第一阶的最后一步,一旦修成,血肉力量暴增,可拥有一虎之力。”

“这一步非同小可,相当于质变!”

“但相对的,突破到这一层所需的阻力也极大。”

滕长河落音极重,好似要直击心灵。

“我一定不负藤教头期望!”

郭泽的声音铿锵有力。

有师父领路,那他的武道便相当于终于有了一条可见可行的路出现在自己的面前。

“行了,回吧。”

滕长河摆摆手,自己便从旧方亭的另一侧离开了。

他不想和郭泽同行。

因为害怕被有心人看到,将郭泽这个苦命的小鬼推到风口浪尖。

到时候明枪暗箭铺天盖地,性命之忧兴许没有。

但能不能继续专心武道,恐怕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。

这是滕长河不愿意看到的。

……

刚从幽兰府的侧门走进去。

郭泽就看见方六苦着脸,愁云惨淡的坐在树下。

“日子总要过嘛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”

“总有赚钱的路子。”

郭泽拍拍方六的后背,安慰道。

方六一家三口都在幽兰府上做工,这次砍工钱砍待遇,算下来他们这些老帮工们损失也比较惨重。

方六站起身,叹了口气。

缓缓说道,“三哥没了。”

“晚上下了工,和藤教头告个假,一起去三哥家吃席吧。”

郭泽闻言也是一愣。

没成想和自己的期望事与愿违了。

他随即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