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春楼外。

锣鼓和唢呐声交杂着震耳欲聋。

是凤阳郡流行的《哭别调子》和《青天歌》。

雪花般的白纸钱漫天飞舞,如临冬日让见景着心生凄冷。

白衣队伍冗长一街,哭天喊地者茫茫多。

唢呐高亢的声响却也压不住富春楼里的热闹。

“城外那凶兽真了不得啊,多少年都没见过死这么多人了。”

楚兆兰唏嘘一声。

“可惜我等,甚至连出城去瞧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众人向往着外面的广袤天地,却也畏惧着那些凶兽的强大。

始终不敢踏出城池一步。

郭泽方六几人手臂上都系着白布条,算是给三哥送行了。

张正豪一眼扫过众人,“三哥无父无母,一生洒脱,我等兄弟几个受他照料不少,那便为他下葬,操办丧事。”

“诸位意下如何?”

一直快言快语的楚兆兰这会儿有些支支吾吾。

“三哥就送回来一只手,下葬就免了吧。”

“就是,雇几个吹喇叭的吹一吹就成。”

有两人接连附和。

如今凶兽那么一闹,城中的什么东西的价格都是水涨船高。

再加上几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大户出身。

如今时局不稳自然是要精打细算一些。

噌。

一个小布袋被抛在桌子上。
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丢钱的人。

郭泽。

一人挑开郭泽的钱袋子,整整二十枚铜板。

数量不多。

放在凤阳城中操办葬礼,只够半个哭丧的唢呐班。

但在场几人都对郭泽的家境心知肚明,这二十枚铜板在当下的境况下,可以说分量相当重了。

先前出声的楚兆兰几人脸上顿感火辣辣一片。

郭泽这一袋子钱下去,桌上再无其他声音。

张正豪一算账,其他人便把剩下的钱都凑了出来。

因为最近办丧尸的极多,城中哭丧的都忙不过来了。

因此推出了一个拼丧的神奇业务。

价钱比从前单个办要剩下一些钱。

而张正豪等人也选择了拼丧,将三哥火速下葬。

当日便将一切事务全部搞定。

晚上,张正豪几人处理完后事之后,围坐在街边小吃摊前。

“郭兄呢?”张正豪环顾四周。

方六开口道,“跟着丧队到城根后,就回去了……说是要修行。”

“哦……”

这次,楚兆兰几人脸上都没露出往常那般的鄙夷之色。

“方兄说的没错啊,郭泽这人,能处。”

张正豪唏嘘,脸上的神情莫名。

一个愿意掏出大半身家救普通朋友的人。若是与之深交,未来肯定是个十分可靠,可以投靠的人。

这种人,无论好人坏人都愿意与之交往。

……

张家小院。

张正豪有些心不在焉的推门走入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中年人的声音缓缓响起。

“嗯。”

张正豪只是嗯了声。

径直往前走。

刚走到自己的屋门前,他突然回头,看向那赤膊站在木桩前,不断研究着技法的老爹。

张正豪问道,“父亲,如果您遇到一个愿意为了一个普通朋友掏出半数身家的人……您会选择与其深交吗?”

“废话。”

张父没有丝毫犹豫。

“对普通朋友都这样了,那与其深交肯定是能够将性命托付的人。”

“这在现在可是很少见的。”

“再说市侩点,我拿十枚铜板就能换回十一枚甚至更多的买卖,为什么不做?”

“不过话说回来了,与人交往也不能太斤斤计较,太过功利。一切都在细节,都在关键,也要真心。”

张父背起手,谆谆教导。

“你平日交友,就有些流于表面了。”

“你觉得自己演的天衣无缝,但世上人都不是傻子。”

“真等出了事,恐怕没人会帮你。”

他很欣慰,张正豪今日能够问出这样的话。

张正豪正色道,“父亲,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那位朋友,恰巧是父亲教的幽兰府武场的弟子,他家境不太好,平日里生活也拮据,不太会说话。”

“恐怕会遭人排挤……我想请父亲平日里照拂一二。”

“主要还是想请父亲去他家附近多转悠两圈,巷子里的小鬼们生性顽劣野蛮,难保会做出什么侮辱其父母之事……”

张父听着儿子的描述,眉头越来越皱。

“你说这人,该不会叫郭泽吧。”

“正是!”

张正豪抬起头,“父亲您认识?”

“呵呵……何止是认识啊。”

“那可是你藤叔叔眼里的宝贝疙瘩……未来的。”

张父脸上露出笑容。

他正是幽兰府的另一位教头,张友春。

“能让你小子开悟,看来这郭泽确实人可以。”

“行,我应下了。”

“他若遇到事,我肯定会出手的。”

……

玛帕斯庄园。

郭泽接连几日闭门不出,蜷缩在木屋中潜心修行。

大口吃肉,大口喝奶。

他的日子过的十分潇洒,虎心功的进境也十分迅猛。

反倒是黑虎呼吸法。

因为身体的极限就在那,所以练够八次之后便暂且不能进行了。

“如今一级骑士想要突破到二级骑士,速度放缓了不少。”

郭泽有点忧愁,这好多天了。

呼吸法都没看到太多进展。

砰砰砰……

“罗兹。”

桑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
郭泽推开门,看着苦着脸的桑布。

“出什么事了?”

桑布叹气道,“男爵大人下了命令,让我们从今天开始执行军事化管理。”

“所有人每天至少修行五个小时以上呼吸法才算完成任务。”

“啊?”

郭泽眉毛一挑,“这身体可吃不消呀。”

“男爵大人已经准备好了,预备骑士每人每月特批一磅魔兽肉。”

“据说是黑潮堡垒中的智囊们算过了,这种分量和训练强度,是我们这些预备骑士身体的极限了。”

“真是天杀的,把我们当牲口了。”

桑布咬着牙,咒骂了一句。

随后继续说道,“男爵大人的目的只有一个,就是务必让我们快速突破到一级骑士,形成有效战力以应对接下来和紫荆棘堡垒的战争。”

郭泽听着魔兽肉这几个字眼,他眼中放光。

还有这种好事?

他正愁不知从何处搞来宝肉呢。

格罗姆男爵就给了他一个白嫖的机会。

桑布拽了拽郭泽的袖子,“走吧,先去庄园的中庭集合,听玛帕斯大人训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