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二十章

“不过是个消遣时间的小玩意儿,也值得容相拈酸吃醋?”

姜妁从善如流的偎进容涣怀里,借他温热的胸膛暖一暖自己被夜风吹得寒凉的身躯,嘴上还不饶人,不轻不重的刺他。

“殿下身边的一草一木,都令臣嫉妒万分,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,”容涣掂着怀里这松松软软的一团,鼻间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酒气,和着她发间的馨香,丝丝缕缕的勾动着他的神魂。

伸手揽住她的肩,入手便是冷玉一般的触感,隔着两人的衣衫都能隐隐感觉到自姜妁身上而来的阵阵寒意,顺手拿起榻上的薄衾将两人裹在一起。

“不如臣使人进来伺候殿下沐浴?也好暖暖身子。”

借着容涣的体温,姜妁觉得自己快冻得僵硬的手脚,逐渐回暖,整个人也更加懒怠,柔若无骨的蜷在容涣的怀里,头枕在他的脖颈处,唇边便是他跳动的脉搏。

“容相就不怕旁人瞧见,你大半夜还在本宫的寝殿里,传出去污了你的清名?”身上一暖和起来,发散的酒意又开始上涌,姜妁只觉得周身哪哪儿都热得慌,又觉得容涣露出来的脖颈处冰冰凉凉的,耐不住手脚并用的往上攀。

嘴上却还在寻衅,拖长的慵懒声线带着些许沙哑,听入容涣的耳里,如同猫挠似的,不轻不重,却隐隐酥麻得发痒。

容涣被她蹭得有些难耐,脖颈处又是她一阵一阵温热的鼻息,又将裹在两人身上的薄衾扯开,凉气一涌而上,两人都隐隐松了口气。

“别人会讲,容相堕落了,高洁傲岸的莲跌入了本宫这一滩淤泥里,容相你就不怕吗?”姜妁一双媚眼半睁微眯,还在不依不饶的追问。

听着她这似是赌气一般自污的话,容涣这才发觉姜妁吃多了酒,这会儿是有些醉了。

容涣伸手摸了摸她发烫的脸颊,他的手心有些凉,姜妁许是觉得舒爽,硬拉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蹭,不肯让他离开。

他有些怔愣的看着姜妁,她清醒时永远高傲又疏离,待谁都是一副若即若离的做派,

稍显亲近都堪比施舍,从不会像这般,毫无保留的依赖谁。

“殿下才是臣心中那一朵可望不可即的莲,殿下何时才愿意对臣施以怜悯呢,”容涣抵着她的额角,在她耳边呢喃,也不管她听不听得到。

过了半响,待容涣手心的温度回暖,又立即被姜妁弃如敝屣,歪回他身上,往他脖颈处挤。

容涣拦腰将她抱起身,往殿外走去。

一推开门便瞧见直愣愣杵在廊下的素律。

素律本靠在廊柱上支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,听见声响忙抬起头,一眼便瞧见歪在容涣怀里人事不省的姜妁,虽然知道容涣不可能对姜妁如何,但还是耐不住紧张,有些警惕的问道:“殿下怎么了?”

“她今日吃了多少酒?”容涣望着怀里彻底陷入熟睡的姜妁,压低了声线问道,生怕将她惊醒。

“从酒窖里取的梨花酿,”素律比了个手势:“大概七八壶的量。”

说罢又忧心忡忡的直皱眉:“不过是些清酒,怎么会醉得这般厉害?”

“难怪,”容涣敛眉,自打他与姜妁相识,凡她一举杯必会被他挡下,如今在他跟前,姜妁已极少饮酒。

从前堪称千杯不醉的永安公主,如今不过七八壶清酒便醉得不省人事。

“我想替殿下沐浴,”容涣又说。

“是了,沐浴发些汗也好,”素律连连点头,以为容涣不知汤泉殿的所在,便一边给他引路:“相爷请随奴婢来。”

素律一路将容涣带到汤泉殿的门口,正要开口让他放姜妁下来,她自己替姜妁沐浴便好。

谁知容涣抱着姜妁,脚下一步不停,径直推门而入,甚至在素律反应过来要跟进去之际猛地把门关了个严实。

素律目瞪口呆的看着紧闭的大门,但她又不敢当真推门进去,只得靠在门边小心翼翼的问:“相爷,殿下习惯奴婢伺候,您不如让奴婢来?”

她伸长脖子等了半天,殿内一点动静也没有。

就在素律攥着哨子考虑要不要把十五喊来时,殿门又突然打开。

素律怔愣的看

着去而复返的容涣。

还不等她开口,容涣一手成拳,在嘴边遮掩似的轻咳了几声,道:“你……你去伺候殿下脱衣。”

素律应声进去,路过容涣身侧时,却眼尖的瞥到他耳根处一点淡粉。

待素律褪下姜妁的外衫,换上亵衣,正打算偷偷摸摸把她喊醒,结果外头又响起轻缓的敲门声。

看着还昏睡不醒的姜妁,素律长叹了口气,垂头丧气的打开门,让容涣进来。

姜妁一入水便清醒过来,睁开眼,一眼便瞧见坐在池边的容涣,而自己只穿着单薄的亵衣,周身浸在水中。

“殿下醒了?”见她睁开眼,容涣扬起一抹温润的笑。

“怎么是你在这儿,素律呢?”姜妁揉着发疼的太阳穴,狐疑的望着容涣,怀疑他又把素律打晕不知扔去了何处。

她话音刚落,素律从帷幔后探出头来:“殿下您寻我?”

姜妁的视线在容涣和素律身上来回逡巡,又望了望自己被水泡得半透明的亵衣,忍不住怀疑,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做到,在这种情况下与她共处一室的。

“你下去吧,”见姜妁醒来,容涣便出声赶素律走。

素律望了望姜妁,直到看她也摆了摆手,才缓缓退了出去。

“殿下有个好奴婢,”容涣抬手抽走姜妁绾发的金簪,如瀑的青丝当即倾泻而下,从他的指尖滑过。

热气一蒸,冲进颅内的酒意彻底发散,姜妁也清醒过来,记忆回笼,脑子里便控制不住的回想起,自己醉后竟然跟猫似的黏着容涣蹭。

真是丢人现眼!

姜妁闭了闭眼,长长呼出一口气,重整肃容道:“容相方才可有和本宫说些什么?本宫自来便有酒醒后容易忘事的毛病,现下已经全数记不得了。”

为了不那么丢人,姜妁决定装傻到底。

但她却忘了,容涣多了解她啊,她一抬手一眨眼,那点小心思,他心知肚明。

瞥见她锁骨处,那颗因她肌肤泛红显得越发嫣红的小痣,容涣笑了一声,促狭道:“殿下说,要让皇上给我俩赐婚。”

“本宫才没有说过!”姜妁听着容涣信口雌黄,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,不可置信的看着他,一边厉声否认。

容涣一挑眉,道:“殿下不是有酒后忘事的毛病吗,自然是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的。”

“本宫不记得便是没有!”姜妁知容涣在胡言乱语,但倘若她承认自己记得方才发生的事,那才真是丢人丢到家了。

“殿下不记得没关系,臣会记得跟皇上提的,”容涣笑意更深,面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喜色,眼底隐隐有些期待。

“容涣!”姜妁低声喝出他的名字,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
“好吧,”容涣笑了一下,一摊手道:“臣不该拿这种事作乐。”

他还在笑,却像个面具一般挂在脸上,姜妁能看见他眼底一闪而逝的落寞。

姜妁心下有些不适,却强压着不去想,抚水浇在自己凉透的肩膀上,一边问:“你这次来,是西平王那头又有了什么动作?我让人给你送去的消息收到了吗?”

她有些心虚,连自称也忘了。

容涣拿过一旁的水瓢,舀水淋在姜妁肩上,一边说:“收到了,皇后娘娘已经将京城的布防图送了出去,西平王的一部分兵马正在京郊埋伏,还有一部分驻在九黎山脚。”

姜妁面上平静,听容涣如此说,一点也不惊讶。

前世西平王造反要更晚一些,却也和嘉成皇后有关。

前世姜棣战死沙场,镇国将军府涉嫌叛国,抄家灭族,独活的良妃郁郁寡欢。

后来,姜妁带着那个在战场上偷袭姜棣的士兵见过她一面后,良妃彻底疯魔,举着朴刀将姜祺乱刀砍死,还要举刀砍向嘉成皇后时被侍卫错手杀死。

而嘉成皇后也因姜祺的死几欲癫狂,转身便联合西平王造反,若非容涣救驾及时,建明帝几乎要被西平王斩杀当场,可后来也落了病根,差点被贤妃和五皇子捡了便宜。

这一世白绾被扼杀在摇篮里,西平王提前与嘉成皇后有了接触。

前有建明帝厌弃,后有姜祺重伤,嘉成皇后必然要为姜妍和姜祺谋后

路。

而姜祺伤及根本,再无能登大位的可能,对嘉成皇后而言,既然不是姜祺当皇上,那么谁当皇上都无所谓了,那为何不寻一个能许给她们好处的人当皇上呢。

恰巧这时西平王递了消息来试探,姜妁猜都猜得到西平王许给嘉成皇后什么好处,无非就是建明帝禅位,他做太上皇,她做太上皇后,再封姜棣做个富贵贤王。

除了后面这一条,毕竟前世的姜祺已经死了,前两条简直是嘉成皇后梦寐以求的,她汲汲营营大半生,所求的不过是与建明帝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。

可西平王不这么想,他贪心得很,前世他一闯进金銮殿,便毫不犹豫的对建明帝痛下杀手,这一世也必然不会有任何不同。

只是这一回,京城空空如也,为了万无一失,那么西平王便会做两手准备,一边派人静悄悄拿下京城,一边找准时机对建明帝下手。

而三日后的秋围便是最好的机会。

姜妁让素律过来伺候自己穿衣,容涣则避去了屏风后面。

待她穿好衣裳,便赤着脚,披散着湿漉漉的发站在临窗的几案边往外看,外头的月亮悬挂在正空,被黑云遮住又散开。

容涣走近来,便瞧见她踩在绒毯上的双足,她背对着他,只露出一点白里透粉的脚跟,身旁是拿着鞋袜追着她跑的素律。

素律见容涣进来,面露无奈:“殿下又不肯穿鞋。”

容涣随手端起一旁的绣凳,走过去,把姜妁摁坐在绣凳上,从素律手里拿过她的罗袜,一手执起她的脚,在自己衣袍上蹭了蹭,才小心翼翼的替她穿上,动作娴熟,像是已经重复过千万遍。

姜妁望着容涣头顶的玉冠,这是她一年前随意赠给他的,打赠他的那日起,他便日日戴着。

她动了动另一只还未穿上罗袜的脚,下一瞬,微凉的脚掌便落入温玉般的手心,紧接着便是轻柔的动作。

姜妁幼时没穿过什么鞋,更别说罗袜,夏日里经常赤着脚走来走去,哪怕后来被建明帝接出冷宫,她还是不爱穿鞋,直到她遇见容涣。

第一次有人弯

腰执起她的脚,拂去脚底的尘土,替她穿好鞋袜,这个人总是不嫌麻烦,在她一次又一次的踢掉鞋袜后,一次又一次的替她穿好。

现在姜妁还是不爱穿鞋袜,却只在容涣跟前如此罢了。

素律端着棉帕走过来,却又被容涣接了过去。

“殿下湿发未干,吹了夜风容易受凉,”容涣挽起她垂落的发丝,用棉帕一点一点绞干。

姜妁趁着容涣替她绞发的间隙,匐在案台上,提笔写了一封信,写完后,还明晃晃地摁上自己的私印。

她将信折好,装进信封里,再浇上火漆,用铁章一印。

容涣撇头看过去,这回是个‘姜’字,也不知想到了什么,唇边翘了翘。

“喊个人进来,”姜妁吩咐素律道。

素律取出腰间的哨子,轻轻一吹,外头便响起一阵细微的掠风声,而后便有人敲了敲殿门。

素律将殿门打开,进来一个黑色劲装的男子。

“姜十见过公主,”姜十自打进门起,便察觉到姜妁身边的容涣那堪比利剑的眼神,趁着给姜妁行礼的间隙,迅速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,针锋相对,顿时火花四溅。

姜妁似有所觉的看了两人一眼,又打量了一番姜十,她有些时日没见他,今日再见,倒觉得他沉稳了不少。

“你将这封信交给六皇子。”

姜十高举双手接过信封,一直低着头直至转身离去。

自姜妁在信上摁下自己的私印起,素律便皱紧了眉头,等姜十离开,忙问道:“殿下为何要将此事告诉六皇子?”

姜妁懒得说话,便瞥了容涣一眼。

容涣笑了一声道:“六皇子想领兵,但皇上不允,他需要一个契机。”

素律急道:“那殿下也不能用您的私印啊,万一他拿着信去找皇上可怎么办!”

容涣慢条斯理的用手指耙梳着姜妁半干的发,一边说:“六皇子没那么蠢,至于殿下为何用私印,我想,殿下应该是想让他不得不承她这个情吧。”

姜妁弯唇轻笑,容涣总能轻而易举的读懂她的心思:“没错,

本宫就是要让他不得不承这个情,他与本宫无利益相干,冲着他身后的镇国将军府,本宫也不介意卖他这个好,当然,也并不妨碍他的立场。”

“既然如此,臣就安心留守京城了,”容涣眉目温润,望着姜妁的眼里盛满了说不清的情意。

姜妁盯着他的眼睛看:“相信容相必然不会让本宫失望。”

“既然臣要顺道回京,”容涣忽然俯下身。

素律一惊,迅速背过身去不敢再看。

容涣却没有亲下去,只碰了碰姜妁的耳垂,在她耳边轻声道:“山西李家的事,便交由臣来处理可好。”

姜妁横了他一眼,这人怕是掉进醋缸里去了,伸手扯着他的衣襟往自己这处靠,在他耳边呵气如兰,语气却隐隐带着威胁:“给你个说实话的机会,本宫身边谁是你的眼线。”

“臣一直都在,只是您不知道,”容涣一手撑在案台上,一手撑着姜妁身后的窗台,像是将她整个人都揽在怀里。

姜妁狐疑的看了他一眼,姑且信他所言,也不觉得容涣接手山西李家的事有什么不妥,毕竟前生处理这件事的也是他。

一晃三日便过去了。

今日建明帝一大早,便招呼上各家勋贵大臣去围场围猎。

虽已近初秋,正午的日头照样晒得慌,姜妁恹恹的歪在椅子上,身边跟着素律,和换做姑娘打扮的十五。

十五之所以出现太阳下,还得得益于三天前容涣走时,慎之又慎的要姜妁保护好自己,考虑到今日情况特殊,姜妁便把十五调了出来。

区别于其他公主贵女的花团锦簇,姜妁这回只穿了身极简便的骑装,虽然她不骑马,但是方便逃命。

围猎区那头传来阵阵的喝彩声,一身戎装骑在马背上的良妃望着不远处,被一箭射中的麋鹿,转过身飒爽一笑。

突然,伴随着一声尖利到变形的“护驾”,一支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箭矢破空而来,从她侧面划过,直刺建明帝。

一时间惊叫声四起,贤妃等人已经作势挡在建明帝身前。

良妃面色一

凛,抽起宫女手中的朴刀,同时腿夹马腹,骏马嘶鸣,人立而起,迅疾如闪电般往前奔驰。

乌云踏雪本就是一匹神驹,与飞驰的箭矢竞速亦不在话下。

不过瞬息的功夫,骑在马上的良妃便与利箭持平,她扬起朴刀,往下狠劈,箭身齐腰而断,再横着刀柄一拍,箭头往旁便飞去。

“咚”的一声刺入一旁的木桩上。

还未等良妃松一口气,转过身,便见铺天盖地的箭雨袭来。

作者有话要说:我为什么这么慢,因为我搞感情戏时速两百!就这么五千字,我从昨天搞到今天,我恨!不搞了搞不动了,还不如鲨了我给三公主和容醋缸助助兴。

6号的更新在晚上,12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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