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小时后。京城南站。
通道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人。
安保人员手拉手组成人墙,被前涌的粉丝挤得东倒西歪。
“江辞!”
“辞哥看这边!!”
他消失了整整两个月。
热度反而因闭关不升反降。
江辞戴着黑色口罩,单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,步子散漫。
孙洲在前面拼命开路,四个黑衣保镖护在两侧。
江辞被半推半架着,一把塞进路边停靠的迈巴赫保姆车里。
车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江辞扯下口罩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……
京城CBD。
某顶奢酒店总统套房。
孙洲拿着平板电脑,手指划动,脸绷得死紧。
“第一排,主桌。左边华艺李总,右边当红小生周远。主办方这座位安排绝了,摆明了要把你架在火上烤!”孙洲语速极快,“林总正在跟他们交涉换位置,他们还在踢皮球!”
江辞蹲在地毯上,拉开新买的灰色行李箱。
“换什么换?一张破凳子而已。”江辞把最上面装勋章的铁盒掏出来,小心放进随身包里,“怎么,他还能长嘴咬我不成?”
外面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造型师团队推着三排高奢成衣鱼贯而入。
总监安迪小心地捧着一套防尘袋包裹的西装走上前。
“江老师,这套高定版型修身,能完美展露您的肩颈线条。”
安迪转身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,“腕表是宝玑满天星,刚从保险柜提出来的。”
江辞没搭腔,拿起衣架走进了更衣室。
十分钟后,他推门走出来。
白衬衫,黑西裤,修身笔挺,完美撑起了六位数布料的奢华质感。
安迪满眼惊艳,刚准备捧起满天星腕表往他腕上扣。
江辞抬手一挡。
“这玩意儿太沉,拿走。”
安迪僵在原地,手悬在半空。
下一秒,在全场人惊恐的注视下,江辞转身走到床边,从行李箱最底下,一把拽出毛衣。
他毫不犹豫地往脑袋上一套。
高定衬衫,粗粝的毛线勒出褶皱。
接着,他又抓起修身的西装外套,强行往外一裹。
极品霸总的锋利肩线崩塌。
孙洲从沙发上“腾”地弹了起来。
“辞哥!你疯了?!这衣服你从哪翻出来的!品牌方看了会起诉我们违约的!”
他扑上去就想扒那件毛衣。
江辞一巴掌拍开他的手。
“我妈织的。”江辞慢条斯理地翻了翻毛衣领子,
“京城今晚零下三度,红毯在室外,不穿这个能冻死。违约金直接从我分红里扣。”
安迪两眼一黑差点叫救护车。
江辞顺手拿起旁边的黑色长柄伞,拉开房门。
“这搭配挺好,主打一个跨界混搭。走吧。”
……
夜幕降临。
金鸡奖红毯现场冷风呼啸。
一辆黑色加长林肯缓缓停在起点。
车门打开,长腿迈出。
粉丝区爆发出今晚最疯的音浪。
江辞抄着裤兜,迎风走上红毯。
两旁的媒体记者按动快门,但下一秒,摄影师们的动作集体僵住。
顶级高定西装,里面竟然塞着一件粗糙到发指的灰线毛衣?!
这极度荒诞的穿搭,换个长相普通的,当场就能被保安当盲流赶出去。
偏偏江辞穿着它,满脸都是生人勿近的散漫。
他在签名板上龙飞凤舞签下名字。
刚一转身,主持人捏着话筒满脸堆笑迎上来,
几家敌对公司安排的记者也挤到前排。
“江老师,您这身穿搭非常……特别。请问是有什么特殊的设计理念吗?”主持人强行圆场。
江辞凑近话筒,语气平静。
“理念就是保暖。我妈怕我冻感冒,要求必须穿。听劝吃饱饭。”
底下传出几声没忍住的嗤笑。
前排一个挂着狗仔牌照的记者立刻扯着嗓子发难:
“江老师!您消失两个月,连所有S级项目都推了,请问这段时间您在接触哪位国际大导,筹备什么绝世巨制?”
这是个杀人诛心的坑。
江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没见导演。回老家闭关修炼了一门手艺。”
记者眼睛瞬间亮得发绿:“什么手艺?!”
江辞站直身子,眼神无比认真:“西红柿炒鸡蛋。主攻火候和加糖比例,目前略有小成。多放半勺白糖,是这道菜的核心奥义。”
全场死寂。
长枪短炮后的记者们集体瞳孔涣散。
这特么怎么接?!这天直接被焊死了!
直播间弹幕在一秒的停滞后,炸锅:
“神他妈西红柿炒鸡蛋!堂堂十亿票房影帝闭关俩月就去炒菜了?!”
“哈哈哈哈,他疯得好稳定!那毛衣绝对是亲妈手织的,我不信哪个品牌敢认领!”
江辞礼貌地点头致意,大步流星迈入内场。
……
会场内部,光影交错,名利场最残酷的结界。
最核心的第一排主桌。
华艺副总裁李总坐在左侧,轻摇着香槟;
当红顶流周远坐在右侧,装模作样地和旁人搭话。
江辞走过来,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。
李总摇晃酒杯的手一顿,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具侮辱性的冷哼,直接把后脑勺甩给了江辞。
周围几桌的资本大佬纷纷停下交谈,目光如刀,全往这儿看。
所有人都在等江辞怎么下台。
江辞连个眼尾都没分给李总。
他抬起眼,看向斜后方第三排角落里的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头,
国家一级演员张国柱,坐那儿连个搭理的人都没有。
江辞微微低头,冲着老戏骨隔空欠了欠身,姿态谦卑到了骨子里。
张国柱愣了一下,眼眶微热,连连点头回应。
直播镜头捕捉了这一幕。
无视资本狂吠,唯敬德艺双馨,格局高下立判。
李总倾过身,故意扯着嗓门跟邻桌制片人阴阳怪气:
“现在的市场啊,就怕有些年轻演员,瞎猫碰上死耗子拿点成绩,尾巴就翘上天了,真把自己当老艺术家!”
周遭骤冷。十几个人的目光聚焦江辞,等他暴怒掀桌。
江辞坐在原位,神色没变半分。
他只是抬起手,把毛衣领口那一截扎脖子的粗糙毛线,认认真真地往下折了一折。
随后,他偏过头看向身后的孙洲,声线平稳得出奇。
“会场空调开得太足,热。去给我找瓶冰水。”
干脆利落。
无视!
李总举着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,最后只能尴尬地干咳一声,仓皇转身。
……
灯光汇聚舞台,颁奖礼迎来最终绝杀。
大屏幕亮起,最佳男主角的提名短片闪过。
《大明劫》的雪原上,江辞饰演的孙传庭把大旗凿进冻土,发出那声震碎风雪的嘶吼。
镜头扫向第一排的江辞。
他却异常平静,脑子里全是那辆破摩托、漫长的国道、还有那个永远在找儿子的老农。
“获得本届金鸡奖,最佳男主角的是——”颁奖嘉宾拉足了悬念。
全场屏息。
“《大明劫》……魏立群!”
轰!全场死寂!
爆冷!
资本在最后关头保住了老戏骨,给了江辞当头一棒!
连魏立群自己都傻在了座位上。
八个特写机位如饿狼般切在江辞脸上!
全网黑子都在等他失态、等他不甘的微表情!
江辞毫不迟疑地第一个站了起来。
他转过身,面向呆滞的魏立群。
笑得露出整齐的白牙,坦荡至极。
他高高举起双手。
“啪!啪!啪!”
弹幕再次高潮:
“草!这格局绝了!没拿奖笑得比拿了还开心!”
“他赢了!魏老拿奖他心服口服,这才是真影帝的心胸!”
“旁边那几个资本大佬脸都绿了,江辞一个人把他们全给秒了!”
聚光灯下,那件灰扑扑的土毛衣撑破了高定的束缚,
江辞站在名利场的最前排,鼓着掌,身段依然傲骨铮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