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安负责人看了一眼左边的男人。

男人没有说话，但他的手从键盘上移开了，放在桌面上。

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：回溯验证到此为止。

"回溯可以解释历史。"

国安负责人的声音还是那样平。

"但我们需要的不是解释历史。"

他停了一秒。

"能不能做一次实时预测。"

不是问句，是要求。

和技术评估组男性的"我们需要看到"一样，句号不是问号。

林彻点了一下头。

"可以。"

他把AbySS界面上的回溯模式切换到实时模式。

屏幕左上角的标签从"BaCkteSt"变成了"Realtime"。

数据输入栏清空了，输出面板也清空了。

光标在输入栏里闪。

"你们给一个标的。"

国安负责人看了一眼右边的女人。

女人想了两秒，开口了。

"铜。"

一个字。

这是她在607里说的第一个字。

不是"铜期货"，不是"伦敦铜"，就是"铜"。

林彻开始在输入栏里填数据。

LME铜价近三个月日线，全球铜矿产量月报，中国铜进口海关数据，美联储利率预期，智利罢工概率指数。

五组数据，全部来自公开渠道，每一组后面都标注了数据来源和更新日期。

填完用了大约一分钟，比回溯的时候慢了一些，因为实时模式需要更多的输入维度。

右边的女人在他填数据的过程中一直盯着输入栏，目光跟着每一行数字走。

他按下运算键。

屏幕右侧的输出面板开始变化。

不是瞬间出结果，是一个进度条，从左往右走，大约走了八秒。

八秒里607号房间没有任何声音。

进度条走完。

屏幕闪了一下，输出面板上出现了三行字。

白色字体，深色背景，字号比输入栏大一号。

预测标的：LME铜

预测窗口：未来3-6个月

趋势概率：72.4%概率在未来4个月内出现阶段性回调，幅度8-14%

三行字。

三个人都在看。

国安负责人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。

左边男人的目光从输出面板移到输入栏，又移回来，像是在检查输入和输出之间的逻辑。

右边女人看着那个"72.4%"，嘴唇抿了一下。

然后房间里安静了。

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。

之前的安静是"在消化信息"。

这次的安静是"无法验证"。

72.4%概率，未来4个月，阶段性回调，8-14%。

这个结果，今天，在这个房间里，没有任何人能判断它对不对。

四个月后才知道。

信任空窗期。

回溯验证可以当场确认，因为结果已经发生了。

实时预测不行，结果还没发生。

AbySS刚才用六条回溯建立起来的信任，在这一刻遇到了一个缺口。

缺口的宽度是四个月。

国安负责人靠回了椅背。

他的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，交叉放在胸前。

这是一个防御姿势，和之前交叉放在桌面上的倾听姿势不同。

左边的男人终于开始打字了。

键盘声很快，像是在记录刚才看到的所有数字。

打了大约二十秒，停了。

他抬头看了国安负责人一眼，微微摇了一下头。

摇头的幅度很小，但林彻看到了。

意思是：光凭这个，不够。

右边的女人合上了笔记本电脑。

又合上了。

她的目光从屏幕移到林彻脸上，停了两秒。

然后移开。

607号房间陷入了一种僵局。

窗外的天比刚进来的时候暗了一些，北京冬天的下午四点，光线已经开始往灰里走。

暖气片的水流声比之前更明显了，或者只是因为太安静。

林彻看着对面三个人的反应。

他知道这一刻会来。

实时预测无法当场验证，这是AbySS展示策略里最大的弱点。

沈南在设计LM-002的时候提过这个问题，他当时没有好的解决方案。

后来他有了。

他弯腰，把手伸进公文包。

不是拿文件夹，文件夹已经全部出来了。

他的手指碰到了包底的东西。

两样。

一叠纸，十三页。

一个信封，密封的。

他先拿出了那十三页纸。

白色A4纸，宋体，小四，行距一点五倍。

没有标题，没有署名，没有日期。

和他在杭州办公室桌面上发现它时一模一样。

他把十三页纸放在桌面上，放在AbySS的电脑旁边。

"这不是我写的。"

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叠纸上。

"这是我的技术团队中的一个人，独立追踪v3.0预留槽位的数据流向后写的分析报告。"

"他不知道AbySS的存在，不知道我今天在这里，不知道这份文件会出现在这张桌子上。"

"他只是从数据层面发现了异常，做了追踪，写了这份东西，放在了我桌上。"

林彻没有说是谁写的。

十三页纸上也没有名字。

"这份报告的结论和我刚才展示的AbySS架构是吻合的。"

"它是一个独立的第三方验证。"

国安负责人的手从胸前放下来，伸向那叠纸。

他拿起第一页，看了一眼。

然后翻到第二页，第三页。

翻得不快，但也不慢。

像是在确认这份文件的真实性，而不是在读内容。

他翻到第九页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
那是对照表，三页，密密麻麻的数据。

他看了大约五秒。

然后继续翻。

翻完十三页，他把纸放回桌面。

没有递给旁边的人。

房间里还是那种僵局的安静。

但松了一点。

十三页纸不能证明四个月后铜会不会回调。

但它证明了一件事：AbySS不是林彻一个人编出来的故事。

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，从另一个方向碰到了同一个东西。

左边的男人伸手拿起了那叠纸。

国安负责人没有阻止。

男人从第一页开始看，看得比国安负责人慢得多。

他在读内容，每一行数据都在看。

林彻的手还在公文包里。

他的手指按在那个密封信封的边缘。

牛皮纸的质感，厚实，边角硬挺。

信封上有公证处的钢印，钢印凸起来的部分能用指尖摸到。

日期是一个月前。

他没有拿出来。

还不是时候。

但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