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彻把手从公文包里抽出来。

手里多了一个信封。

牛皮纸的,A5大小,比普通信封厚一号。

封口用红色火漆封死,火漆的边缘有几条细小的裂纹,是时间留下的,不是人为的。

火漆上压着一个圆形钢印,字很小,但在607的灯光下看得清。

杭州市西湖公证处。

信封正面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日期。

蓝色圆珠笔,字迹工整。

2022年11月18日。

一个月前。

林彻把信封放在桌面上。

放的时候他用了两只手,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
信封落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,纸和木头碰触的声音。

他把信封放在所有文件的最上面,AbySS电脑屏幕的正前方。

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信封上。

一秒前他们还在看电脑屏幕,现在三双眼睛都在看这个牛皮纸信封。

国安负责人的目光从信封正面的日期移到火漆上的钢印。

他看了两秒。

然后他的身体从椅背上直起来了。

双手从胸前放下来,重新放在桌面上。

防御姿势结束了。

"一个月前,我用AbySS做了一次预测。"

林彻的声音平,但比之前慢了一点。

"预测内容手写在一张纸上,装进这个信封,在杭州西湖公证处做了封存公证。"

"从那天到今天,信封没有拆开过。"

他用手指点了一下火漆。

"火漆完整,钢印完整,公证编号可查。"

国安负责人伸出手。

不是要拿信封,是把信封转了一个方向,让正面朝向自己。

他弯下腰,凑近看火漆上的钢印。

钢印上有编号,八位数字。

他看了大约三秒,然后直起身。

"拆。"

一个字。

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,但林彻听出了一种东西。

不是命令,是迫切。

是他想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
林彻没有动。

他看了国安负责人一眼。

"我建议由你来拆。"

国安负责人停了一秒。

然后他点了一下头。

他伸手拿起信封。

信封在他手里翻了一面,他看了一眼背面。

背面是空白的,只有公证处的骑缝章,红色,盖在封口和信封本体的交界处。

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火漆的边缘,轻轻一掰。

火漆裂开了,发出很小的一声脆响。

这个声音在607号房间里比什么都响。

碎了两半,红色的碎片落在桌面上,但钢印的痕迹还在两块碎片上,左半和右半拼起来还是完整的。

他把手伸进信封里,抽出一张纸。

A5大小,白色,对折了一次,折痕很正。

他展开。

纸张展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纸上是手写的字。

蓝色圆珠笔,和信封正面的日期是同一支笔。

字迹是林彻的。

纸上写了四行。

第一行是日期:2022年11月18日。

第二行是预测标的:LME铜期货。

第三行是预测内容。

未来3个月内LME铜价将出现阶段性回调,幅度预计10-15%。

触发因素:全球制造业PMI连续回落叠加美联储加息预期。

两行字,写得密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
第四行是一个数字:AbySS置信度78.9%。

国安负责人看着这张纸。

看了大约五秒。

然后他把纸放在桌面上,面朝上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左边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十三页文档,拿起了那张手写纸。

他看了正面,又翻过来看了背面。

背面是空白的。

他把纸放回桌面,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,开始快速敲键盘。

他在查。

查什么,林彻知道。

LME铜价从2022年11月18日到今天的走势。

大约三十秒。

男人的手指停了。

他盯着自己的屏幕,盯了大约五秒。
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国安负责人。

没有点头,没有摇头。

他只是看着国安负责人。

但他的表情变了。

从进607到现在,他的表情第一次变了。

不是惊讶,不是震惊。

是一种确认后的凝重。

国安负责人看到了他的表情。

"多少。"

男人开口了,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。

"截至昨日收盘,LME铜价较11月18日下跌11.7%。"

11.7%。

手写纸上的预测是10-15%。

11.7%落在区间正中间。

不是边缘命中,不是勉强擦线。

正中间。

触发因素也对上了。

全球制造业PMI连续三个月回落,美联储12月加息50个基点。

纸上写的两个因素,两个都发生了。

右边的女人没有看男人的屏幕。

她在看自己的屏幕。

她也在查同一组数据。

她查完了,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,放在桌面上。

她没有说话。

607号房间安静了。

这次的安静不是僵局。

不是无法验证。

不是在消化信息。

这次的安静是:验证完成了。

一个月前的预测,今天拆封,命中。

不是方向命中,是区间命中。

10-15%的预测,实际11.7%。

78.9%的置信度,实际发生了。

国安负责人的双手放在桌面上,没有动。

他的签字笔在旁边,笔帽还是没盖。

他没有拿笔。

不需要画横线了。

不需要写字了。

左边的男人合上了笔记本电脑。

轻轻的,没有发出声音。

他把双手放在合上的电脑上面,和右边女人之前的姿势一样。

右边的女人也合上了电脑。

两台ThinkPad同时合着,屏幕朝下。

两个人的手都放在电脑上面。

三个人坐在桌子对面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窗外的光已经完全暗了,607的日光灯管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。

沉默持续了大约四十秒。

暖气片的水流声。

日光灯管的电流声。

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,很远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。

四十秒里,林彻一个字都没有说。

他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桌面上,看着对面的三个人。

不催,不解释,不补充。

该说的都说了,该展示的都展示了。

剩下的是他们的事。

那张手写纸还在桌面中间,蓝色圆珠笔的字迹在灯光下很清晰。

火漆的碎片在信封旁边,碎成两半,红色的。

四十秒。
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