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谁控制它。"

三个字。

句号,不是问号。

国安负责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抬高声音,没有加重语气,没有用眼神施压。

他说完之后,双手还是交叉放在桌面上,姿势没有变。

嘴唇合上之后微微抿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

就像说了一句"今天几号"一样平。

但607号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一度。

不是真的降了,是三个字带来的压力让人觉得冷。

"谁控制它。"不是"它是什么",不是"它有多强",不是"它怎么运行"。

这些问题在过去三章里已经用文件、数据和一个命中了的公证信封回答了。

剩下的只有这一个问题。

谁控制它。

林彻看着国安负责人的眼睛。

金属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。

平静到像一面湖。

湖底下有什么,从水面上看不到。

他没有马上回答。

不是犹豫,是在选择从哪里开始说。

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想了很久,从决定主动约见607的那天晚上就开始想。

想了很多版本。

最后定下来的版本只有一句话。

但在说那一句话之前,他需要先铺一层底。

"AbySS的架构分两层。"

他的声音平,语速慢,和国安负责人的节奏同步了。

两个人像是用同一种频率在说话。

"外层是数据采集、清洗、建模和输出。"

"这一层的代码、参数、训练数据、运行日志,全部可以公开。"

他停了一秒。

"内层是核心算法。"

又停了一秒。

"核心算法是AbySS能够做到自主修改和高精度预测的根本原因。"

"它占整个系统权重的大约20%,但决定了系统80%的预测能力。"

20%和80%。

两个数字,一个边界。

边界的这一边是可以公开的,那一边是不能公开的。

林彻说这两个数字的时候,左边那个男人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不是打字,电脑还合着。

是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
一个技术人员听到关键数字时的本能反应。

"外层80%,我可以完全公开,接受任何形式的审查和监管。"

林彻说到这里,他的目光从国安负责人移到左边的男人,又移到右边的女人。

三个人都在看他。

"内层20%,是AbySS的核心。"

他停了两秒。

两秒里607号房间只有暖气片的声音。

"目前,控制它的人是我。"

这句话出来之后,国安负责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
很轻,如果不是林彻一直在看他的手,不会注意到。

这是四次约谈以来,林彻第一次在国安负责人身上看到不自觉的肌肉反应。

"只有我。"

三个字补了上来。

目前,控制它的人是我,只有我。

这是事实。

也是这个房间里最危险的事实。

一个能提前预测金融市场走势的AI系统。

自主修改能力,高精度预测能力,跨领域数据整合能力。

控制权完全掌握在一个人手里。

这个人此刻坐在607号房间里,对面坐着国家安全部门的三个人。

国安负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等。

他知道林彻还没说完。

因为如果林彻只是来说"我一个人控制它",他不需要主动约见607。

他来是有下文的。

他在等那个下文。

林彻也没有停太久。

"但我今天来607,不是来告诉你们AbySS有多强的。"

他的声音变了。

不是变大了,是变慢了,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又拉长了一点。

"我是来谈控制权的。"

六个字。

我是来谈控制权的。

这六个字出来之后,右边那个女人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。

不多,大约两三厘米。

但足够让林彻注意到。

左边那个男人的手指不再动了。

十根手指完全静止,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

国安负责人的金属细框眼镜在日光灯下又反了一下光。

他的目光稳定,没有移开,没有眨眼。

他在听。

"我的提议是这样的。"

林彻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

这是他在607里第一次改变手的位置。

从进门到现在,将近两个小时,他的手一直在桌面上。

要么放在桌面上,要么按在公文包上。

现在放到膝盖上了。

桌面上空出了他面前的位置。

空的。

"外层80%,全部开放。"

"代码、数据、日志、运行记录,你们可以派人驻场审查,可以接入监控系统,可以随时调取任何记录。"

他停了一下。

"内层20%,我保留技术控制权。但接受共同监管。"

共同监管。

四个字。

不是"你们来管",也不是"我自己管"。

是"一起管"。

这四个字是林彻在滨江出租屋里反复斟酌过的。

他试过"联合监管""协同管理""共建机制",最后用了"共同监管"。

因为"共同"意味着双方都在桌面上,没有谁是被管的一方。

"具体方案我已经写好了,在第三个文件夹里。"

他伸手把桌面右侧的第三个文件夹往中间推了一下。

文件夹在桌面上滑了一段,停在手写纸旁边。

实时演示方案。

但里面不只是演示方案了。

第三版定稿的最后五页,是共同监管机制的具体条款。

国安负责人没有伸手拿那个文件夹。

他没有急着看。

他看着林彻。

看了大约五秒。

然后他的目光从林彻身上移开,看向左边的男人。

男人回了他一个目光。

这次目光交换比之前的更长,大约三秒。

三秒里两个人都没有眨眼。

然后国安负责人看向右边的女人。

女人看着他,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
幅度很小,但明确。

她点头的时候嘴角的线条松了一点,不是笑,是某种紧绷的东西放下了。

607号房间里,暖气片的水流声还在。

日光灯还亮着。

窗外全黑了。

这场约谈已经进行了将近两个半小时。

三个人坐在桌子对面,看着林彻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但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房间里改变了。

从桌面的布局到坐姿,从目光的方向到呼吸的节奏。

四次约谈,四种607。

这一次的607,和前三次彻底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