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疗养院的走廊里一片死寂。

林晚靠着江临川的肩膀,半梦半醒。她已经守了两夜,身体疲惫到了极点,但大脑却始终绷着一根弦,不敢完全放松。

监护仪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一下一下,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。

江临川轻轻动了动,她立刻醒了。

“怎么了?”

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目光看向走廊尽头。

林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。

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,开了一道缝。

那扇门,之前是关着的。

两人对视一眼,谁都没有动。

那道门缝维持了几秒,然后缓缓合上,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如果不是全神贯注地听着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有人来过。

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她站起身,轻轻走到那扇门边,推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
安全通道里空无一人,只有昏暗的应急灯亮着。但她看见地上有一小撮烟灰,还是温热的,风一吹就散了。

她回到病房门口,对江临川点了点头。

他们走了。

但还会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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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,沈蓉来了。

她手里提着早餐,看到林晚和江临川还坐在长椅上,愣了一下。

“你们一夜没睡?”

林晚摇了摇头。

“睡不着。”

沈蓉叹了口气,把早餐递给他们。

“吃点东西。这样熬着,身体会垮的。”

林晚接过,却没有吃。她看着沈蓉。

“昨天晚上有人来过。”

沈蓉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什么人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林晚说,“从安全通道进来的,又走了。”

沈蓉的脸色变了。

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

林晚看着她。
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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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林晚进了病房。

外公还睡着,呼吸比昨晚更浅了。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有些慢,让她心里发紧。她在他床边坐下,握住他的手。

那只手又凉又瘦,骨节分明。

“外公,”她轻声说,“我是林晚。阿慧的女儿。”

老人的手动了一下。

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

他的眼睛慢慢睁开,浑浊的,没有焦距,但和之前不太一样。那双眼在看着她,好像真的在看她。

“阿……慧……”他的声音含混不清。

“我是阿慧的女儿。”林晚说,“她叫林晚。”

老人看着她,嘴动了动。

“晚……晚……”

林晚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
他记得。他真的记得。

“是,晚晚。”她握紧他的手,“我在这儿。”

老人的眼睛又闭上了,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那是一个很淡的笑,淡得几乎看不见,但林晚看见了。

她握着那只手,很久没有松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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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沈蓉把林晚叫到一旁。

“沈老刚才清醒了一下。”她说,“他一直念叨一个名字。”

林晚看着她。

“什么名字?”

“程枫。”

林晚愣住了。

程枫?

“他说什么?”

沈蓉摇了摇头。

“断断续续的,听不太清。但他说,程枫知道。他知道一切。”

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程枫。

那个自称爱了她母亲一辈子的人。那个说自己没看清凶手的人。那个告诉她外公下落的人。

他知道一切?

那他为什么不说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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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林晚拨通了程枫的电话。

响了三声,那边接起来。

“林晚?”程枫的声音有些意外,“你在哪儿?”

“云城。”林晚说,“我见到外公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他……还好吗?”

“不好。”林晚说,“快不行了。”

程枫没有说话。

“他清醒的时候,说了你的名字。”林晚继续说,“他说你知道一切。”

又是沉默。
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
“程枫,”林晚的声音发紧,“你到底知道什么?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。

“林晚,”程枫开口,声音沙哑,“有些事,我确实知道。但我不能说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说出来,会害了更多人。”他说,“包括你。”

林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。

“我妈的死,是谁干的?”

程枫没有说话。

“是不是韩东?还是那个人?那个你一直不敢提的人?”

“林晚——”

“我不怕被牵连。”她打断他,“我只想知道真相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“等我。”程枫终于说,“我来云城。当面告诉你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林晚看着手机屏幕,很久没有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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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夕阳把疗养院染成一片金红。

林晚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暖色的光。江临川走到她身边。

“他说什么?”

“他说他来云城。”林晚说,“当面告诉我。”

江临川看着她。

“你信他?”

林晚想了想。

“信一半。”她说,“但他至少愿意来了。”

江临川没有说话。

林晚转过身,看着病房里的外公。他还在睡着,呼吸越来越浅。

“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。”她说,“我想让程枫在他走之前来。”

江临川点了点头。

“我去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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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点,江临川的手机响了。

是周远山。

“查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程枫当年离开,不是因为公司倒闭。是被逼走的。”

江临川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被谁?”

“韩东。”周远山说,“还有另一个人。那个人,你认识。”

江临川没有说话。

“是你父亲当年的合伙人。”周远山说,“程枫知道他的秘密。所以他必须离开。”

江临川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“那个人叫什么?”

周远山沉默了几秒。

“他叫沈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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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江临川脸色骤变。

“怎么了?”

江临川走过来,把手机递给她。

林晚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,整个人像被冻住了。

沈明。

程枫知道沈明的秘密。

沈明就是那个躲在幕后的人?

不,沈明是沈默的哥哥。是那个给了她账本的人。是那个让她来找外公的人。

他……是凶手?

“这不可能。”她说。

江临川看着她。

“周远山不会查错。”

林晚的手开始发抖。

她想起沈明每一次出现时的眼神。那种说不清的东西,原来不是同情,不是好奇,是……

是心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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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林晚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。
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走廊里铺出一片惨白的光。她手里握着那颗白色石子,凉凉的,很舒服。

沈明。

那个名字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。

他给她账本,让她来找外公,让她一步步接近真相。他一直表现得像个旁观者,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。

但现在,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,拼出了一张完全不同的脸。
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远处,那辆黑车又出现了。静静地停在疗养院门口,像一只等待猎物的野兽。

但她不怕。

因为她知道,明天,程枫会来。

明天,真相会来。

第一百四十八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