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声音不再甜腻魅惑,而是变得低哑而坚硬,与方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。
这就是萧炆翊无法接受的。
她的伪装,实在不够聪明,让人一眼就能看穿,一句话就能拆穿。
他微微摇头,眼底的情意越发稀薄了:“贵妃,你以前不是这样的!”
还是说,她一直都是这样,只是自己以前从未意识到她的真实面目?
张婉音低下头,表情彻底绷不住了。内心对张婉柔的怨恨,在此时达到顶峰,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利剑,恨不得将张婉柔彻底洞穿!
然而,此时此刻,她又无比清晰冷静。
男人的冷绝的眼神告诉她,她不能绷不住!不然就会彻底失去皇上的宠爱和怜惜!到时,她在这后宫就再无立足之地了!
她强压着情绪,努力让自己的脑袋保持清醒。
再抬头看他时,她眼眶一片湿润,莹莹薄雾下,是不甘和委屈。
泪水一落,她身上的尖锐也全都收了起来。
“皇上,您心里,就是这样看臣妾的吗?”
“您说臣妾为难婉柔,可臣妾什么时候故意为难她了?”
“上次之事,臣妾确实是受红脂误导,您为何一直不信?难道臣妾在您这里,就真的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吗?”
萧炆翊看她满脸的委屈和质问,竟有那么一刻将她看成了张婉柔。
她就爱这么对他哭诉质问。
“是!臣妾不否认,臣妾对她确实心有怨气,可那也是人之常情啊!”
她垂下头,一脸的受伤和悲切:“让婉柔进宫,臣妾确实是为了让她生下皇子!”
“可是皇上,臣妾这样想的原因,您不是知道的吗?”
“臣妾这辈子,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,臣妾只是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,一个身上流淌着皇上和臣妾共同血脉的孩子而已啊!”
“臣妾有什么错?”
许是心里内疚作祟,萧炆翊听着这话,眼底对她的失望又转化为心疼和愧疚,连神情都变得柔软起来。
“婉音,那件事,是朕连累了你……”
一听这话,张婉音知道,皇上心软了。
她哭着扑到他胸膛上,紧紧抱着他的脖子,柔柔哭泣:“皇上!臣妾是真的好爱好爱您的啊!臣妾这辈子最大的愿望,就是能生下您的孩子!可是世事难料……”
“发生了那样的事,臣妾从不后悔!”
“但臣妾不能原谅的是,婉柔她会那样心机深沉!竟然从侍寝的第一天,便背着臣妾悄悄喝下了凶猛的避子药!”
靠在萧炆翊怀里的她,明确地察觉到,男人在听见这话后身体猛然一僵。
她微垂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,继续娇弱地哭道:“皇上,婉柔是臣妾的妹妹,她与皇上生下的孩子,臣妾必然会当作亲生孩子来抚养的!”
“臣妾也如此对她承诺过,她也答应了臣妾。可臣妾想不到,她竟然嘴上答应,实际上,却做着阳奉阴违的事!”
“若是婉柔不愿意将那孩子给臣妾抚养,直接告诉臣妾就是了,臣妾必然不会强迫!”
“可她,为何要背着臣妾做出这种事啊?!她这样做,伤的,不也是她自己的身体吗?”
萧炆翊此时的脸色深沉如水,瞳孔深处仿佛有汹涌的波涛,在翻滚拍打,凶狠得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碎一样!
“你说什么?”半晌,他略带沙哑的沉重的声音响起:“她在侍寝第一天,便,吃了避子药?”
张婉柔感受着男人的情绪波动,嘴角的得意更明显了。
她点了点头,怅然道:“皇上之前不是来问过臣妾吗?为什么婉柔落水之后,臣妾会那么生气,还对她动手。”
“就是因为这件事……”
“是那天,臣妾问了太医才知道,原来婉柔根本不想生下皇上的孩子!也根本不想圆臣妾的愿望!”
“她的所作所为,不过就是想利用臣妾,获得皇上宠爱而已!意识到这点,臣妾实在是太生气了,所以,才没控制住……”
萧炆翊已经整个人都被寒气笼罩了。
避子药一事,贵妃撒不了谎,因为只要他找太医验证一下,谎言自然不攻自破!
可如果避子一事是真的,那就说明张婉柔,从始至终都在骗他!
她根本不是什么青春懵懂的小姑娘,而是一个心机深沉,伪装力极强的蛇蝎女人!!
而他,英明半生,竟然半点也没意识到这一点,竟生生被她骗耍了这么久!
他猛地起身,作势就要去找张婉柔对峙,算账。然而,旁边的张婉音紧紧地抱着他,楚楚可怜地看他:“皇上,您要走吗?”
“您要丢下臣妾吗?”
“臣妾与您这么多年的感情,难道还不值得您留下来陪臣妾一次吗?”
“皇上……臣妾求您,别离开臣妾,好不好?”
萧炆翊看着她,内心涌动的怒火最终还是压了压,坐回了床上。
张婉音心中一喜,主动地上前吻他,想继续今夜他们该做的事。
可惜,此时萧炆翊没有半点别的心思,即便留下来了,脑子里也只想去找张婉柔算账!
“天色不早了,早点休息吧,朕明日还要上朝。”
说完,他直接合衣躺上了床。
张婉音的纱衣凌乱,白皙的肩膀裸露在外,风光正好。杏红色的抹胸上,牡丹花开得正艳,可始终却等不到解风情的人欣赏,因此就显得讽刺无比。
她愣住了,缓缓拉上自己的纱衣,眼睛里的火热欲望,渐渐冰冷,而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,尽数化为阴狠。
他可以与她厮混一夜不停,却连一次机会都不给她!还找什么上朝的借口……
到底是他真的爱上了张婉柔,还是,他的心里,早已经厌弃了不能怀孕的她?
*
翌日清晨。
张婉柔收拾好去给皇后请安,走出配殿的时候发现,庄婼仪也出来了。
她十分意外,“姐姐,你这是……”
“皇后昨日让人来报,让我今日去请安。”
张婉柔眉头皱了起来。
皇后怎么突然让庄妃去请安?
是因为孙小菁今天要进宫的事,还是因为皇后今日重新掌宫,所以才要所有人都参加?
庄婼仪见她面色异常,问道:“怎么了?有什么问题吗?”
张婉柔回神,朝她摇摇头,“没事,先去看看再说。”
希望不是因为孙小菁的事。
路上,张婉柔问她:“姐姐,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,你可都记下了?”
庄婼仪明白她的意思:“放心,我都记下了。”
从承乾宫到坤宁宫,两人坐了辇轿,很快便到了。
因为是皇后重新掌宫的第一天,所以被禁足的淑妃也来了。
张婉柔还看见了一个熟人,被降为才人王慧心。此时她正低着头,可刚才那道怨毒的目光,张婉柔却并没有错过。
德妃见到庄妃,面上露出几分意外,上前打招呼道:“庄妃妹妹怎么也来了?”
庄婼仪的目光掠过她,直接落在淑妃的身上,盯得她浑身发毛。
她强作镇定,避开庄婼仪的眼神。
张婉柔站在安嫔旁边,两人平常只是简单地点头示意,没有过多交集。但今天,安嫔却朝她靠近了两步,脸上露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浅笑。
“宁嫔妹妹,昨夜,皇上宿在贵妃寝殿里,你可知道?”
张婉柔看她一眼,摇了摇头。
元嫔笑了笑,声音低了好几个度:“昨夜,贵妃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跟谁比,竟然一夜叫了三次的水!”
“妹妹,姐姐真的有点好奇,皇上,真的能一夜那么多次吗?这天天如此,皇上哪里还有精力上朝,处理政务啊?”
张婉柔面色变了变,一想到萧炆翊之前与她温存时的画面,变成了与张婉音的,她就有些生理性的恶心想吐。
“妹妹,你这是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,莫不是心里难过了吧?”
安嫔脸上分不清是安慰还是嘲笑,拍了拍她的肩膀道:“咱们作为皇上的嫔妃,眼看着皇上宠幸别的妃子,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?”
“妹妹,要是你连这个忍受不了,那以后可有的你受了!”
张婉柔沉默,面上带着几分凝肃,目不斜视,看着前方。显然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样。
安嫔笑了笑,眼底闪过一丝鄙夷,心道:原以为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,这点小事就受不了了,以后,还怎么跟皇后和贵妃斗?
“贵妃娘娘到!”
一声高唱,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,落在那满面红润春风的张婉音身上。
而张婉音从辇轿上下来,一身华贵牡丹贵妃袍,仿佛流光般异彩绝伦!
她面上是精致的妆容,眉眼是满满的春风得意,金枝步摇缓缓摇动,将她身上的高贵之气,衬托得十分醒目。
她略带挑衅的目光落到张婉柔身上,而张婉柔,也与之对视。
虽无精美首饰衣袍,但张婉柔光凭那张脸,便能将一身华贵的张婉音给比了下去。
她脸上扬着一抹精致而得体的笑:“婉柔,见过姐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