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四的事,像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但周远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宏大置业那边,不会这么轻易放手。
谷雨那天,刘小军又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新T恤,脸上带着笑,手里拎着一袋东西。
“林叔叔!周阿姨!我来了!”
林修坐在棚子里,看着他。
这孩子,又长高了。脸上的稚气少了一些,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。
“小军,”林修问,“最近学习怎么样?”
刘小军挺了挺胸。
“全班第一!”他说,然后又补了一句,“期中考试。”
林修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刘小军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林叔叔,”他说,“我妈说,让我好好读书,以后考大学,当律师。”
林修看着他。
“你想当律师?”
刘小军点了点头。
“像周远哥哥那样。”他说,“帮人。”
林修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这个孩子,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亮亮的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那天下午,赵小雨也来了。
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带着笑。
“林叔叔!”她一进门就喊,“我当上少先队中队长了!”
林修看着她。
这孩子,比刚来的时候高了整整一个头。脸上有了红润,眼睛里全是光。
“恭喜你。”他说。
赵小雨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林叔叔,”她说,“老师让我带低年级的小朋友。”
林修点了点头。
“那是好事。”
赵小雨看着他。
“林叔叔,”她说,“我觉得,这和您做的事有点像。”
林修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赵小雨想了想。
“您帮大人解决困难,”她说,“我帮小朋友解决困难。”
林修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眼睛里的光。
“小雨,”他说,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
赵小雨想了想。
“当老师。”她说,“像周阿姨一样。”
林修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周远从城南回来。
他的脸色有些凝重。
林修看见他,招了招手。
“过来坐。”
周远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林叔,”他说,“宏大置业那边,又动了。”
林修看着他。
“什么情况?”
周远从包里掏出一份材料,放在桌上。
“他们找了新的律师,”他说,“要起诉那些工人。”
林修愣了一下。
“起诉?”
周远点了点头。
“他们说,”他说,“那些工人聚众闹事,影响工地正常施工,要求赔偿损失。”
林修没有说话。
他拿起那份材料,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起诉状,证据清单,赔偿明细。一样一样,都写得很清楚。
索赔金额,五十万。
林修看完,把材料放下。
“周远,”他说,“你怎么看?”
周远想了想。
“这是报复。”他说,“他们拿咱们没办法,就拿那些工人出气。”
林修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周远看着他。
“林叔,咱们怎么办?”
林修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,很久很久。
“周远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怕吗?”
周远摇了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他说,“就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林修等着。
周远沉默了一下。
“林叔,”他说,“那些工人,他们刚拿到工资,以为事情过去了。现在又要被告,他们受不了。”
林修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。
那些人,都是普通人。一辈子没进过法院,没打过官司。突然被告了,吓都吓死了。
“周远,”他说,“你去跟他们说。”
周远愣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?”
林修看着他。
“说,”他说,“有咱们在。”
那天晚上,周远一夜没睡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城南。
他挨家挨户,把那三十七个人都找到了。
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们。
那些人听完,脸色都白了。
马小柱第一个开口。
“周律师,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这……这可怎么办?”
周远看着他。
“马大哥,”他说,“有我在。”
马小柱愣了一下。
“可是……”
周远打断他。
“马大哥,”他说,“你们的事,我管到底。”
马小柱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那天下午,周远回到东风巷。
他把情况告诉了林修。
林修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周远,”他说,“你做得对。”
周远看着他。
“林叔,”他说,“咱们能赢吗?”
林修想了想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周远愣了一下。
“您怎么知道?”
林修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。
谷雨后的第五天,案子开庭了。
林修没有去。
他坐在棚子里,等着。
周梦薇陪着他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爬到头顶,又往西边落下去。
下午四点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是周远。
林修接起来。
“林叔,”周远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赢了。”
林修没有说话。
“法院驳回了他们的起诉。”周远继续说,“说证据不足。”
林修握着手机,很久没有动。
周梦薇看着他。
“林修?”
林修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赢了。”他说。
周梦薇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的眼眶红了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扑过来,紧紧抱住他。
那天晚上,法律援助点门口,站满了人。
三十七个人,有的拎着鸡蛋,有的提着菜,有的拿着锦旗。他们站在那里,看着周远,不说话。
周远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过了很久,马小柱走上前来。
“周律师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周远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说什么。”他说,“你们没事就行。”
马小柱看着他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朝周远鞠了一躬。
身后那些人,也一齐弯下腰。
周远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人,眼眶也红了。
那天晚上,周远回到东风巷。
林修正坐在棚子里喝茶,看见他进来,招了招手。
“过来坐。”
周远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林叔,”他说,“谢谢您。”
林修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他说,“是你自己做的。”
周远看着他。
“林叔,”他说,“这条路,我会一直走下去。”
林修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,看着他眼睛里的光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