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轴承厂的改变只用了一天时间,就在整个奉天工业圈传开了。

一开始不少厂长还当笑话听。

“听说刘大有疯了,在车间里搭灵棚呢!”

“可不是嘛,说是那个617厂的女娃娃教的,这不是胡闹吗?搞精密加工又不是种黄瓜!”

可是,当第一批完全合格、精度甚至超过了进口货的P5级轴承被送到了617厂,并且完美地装到了那台专用磨床上之后。

所有的笑话都戛然而止。

紧接着,就是恐慌。

一种“别人都进步了,我还在原地踏步”的恐慌。

曲令颐没有停下脚步。

搞定了轴承,她马不停蹄地去了前进电机厂。

电机厂的厂长是个倔老头,姓赵。

他遇到的问题是转子动平衡做不好,电机一转起来就哆嗦,装在坦克上不仅噪音大,还容易把别的零件震松。

曲令颐到了电机厂,看了一眼那台老掉牙的动平衡机,摇了摇头。

“扔了吧。”她淡淡地说。

赵厂长胡子都气歪了:“扔了?这可是我用两车皮煤换回来的!”

“精度不够的测量仪器就是骗子。”

曲令颐没跟他废话,直接让人找来了几块橡皮泥,还有一个最普通的听诊器。

没错,就是医生用的那种听诊器。

她让工人把电机通电空转。

然后戴上听诊器,把探头贴在电机外壳上,闭上眼睛听。

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”

微弱的震动声在听诊器里被放大。

“停!”

曲令颐睁开眼,拿起一小块橡皮泥粘在了转子的一侧。

“再开!”

声音变小了。

“再停!往左移两度,加重两克!”

赵厂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

这……这是什么路数?

盲人摸象?听声辩位?

这简直比江湖郎中还玄乎!

可是经过曲令颐几次调整之后,那台原本震得像得了疟疾一样的电机,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!

哪怕在上面立一枚硬币,都纹丝不动!

“这……”赵厂长摸着那台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的电机,手都在抖。

“这就是‘现场动平衡’。”

曲令颐摘下听诊器,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。

“机器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没有高精度的平衡机,我们就用耳朵听,用手摸!”

“只要找到了那个不平衡的点,这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。”

“赵厂长,回去组织几个听力好的年轻工人,专门练这个!”

“我就不信咱们中国人的耳朵比不过洋人的机器!”

......

半个月。

仅仅半个月的时间。

整个奉天的工业体系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搅动了一番。

那些原本死气沉沉,只会按部就班生产大路货的配套厂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。

轴承厂里全是塑料大棚。

电机厂里全是戴着听诊器听电机的“医生”。

铸造厂里工人们正按照曲令颐给的配方像做化学实验一样,小心翼翼地往铁水里加着稀土元素,只为了消除那个该死的沙眼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氛围在这些粗糙的汉子中间蔓延开来。

他们以前觉得,能不能造出好东西,那是上面给不给好设备的事。

现在他们明白了,那是自己脑子转不转弯、手懒不懒的事!

617厂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。

这一次,坐在下面的不再是617厂自己的干部,而是奉天周边十几家配套厂的厂长。

刘大有、赵厂长……这帮以前为了几分钱利润能吵翻天的老油条此刻一个个坐得笔直,像是一群等待老师上课的小学生。

坐在主位上的,自然是曲令颐。

她身后的黑板上写着四个大字:

【奉天工业大协作】

“各位。”

曲令颐手里拿着一根教鞭,轻轻敲了敲黑板。

“这半个月,大家辛苦了。我知道,你们很多人心里在骂我,说我这个女娃娃事儿多,把你们折腾得够呛。”

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。

刘大有嘿嘿一笑:“曲总工,您这说哪的话。您这是给我们换脑子呢!现在谁要是敢说您坏话,我刘大有第一个不答应!”

“对!要是没曲总工那招听诊器绝活,我那批电机还在仓库里吃灰呢!”赵厂长也跟着附和。

曲令颐压了压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

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
“技术问题我们暂时解决了。但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。”

“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,是更严峻的挑战——产能!”

“半年三百辆‘五九·改’。这意味着什么?”

“意味着我们要把现在的生产节奏提高整整五倍!”

“光靠我617厂一家累死也干不完。光靠你们一家一家地单打独斗,也干不完!”

“所以,我今天把大家叫来,就是要干一件大事!”

曲令颐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眼神灼热。

“我们要打破厂与厂之间的围墙!”

“从今天起,不再有什么轴承厂、电机厂、坦克厂之分!”

“我们要把自己看成是一个巨大的、统一的工厂的若个干车间!”

“我要统一标准!统一图纸!甚至……统一调度!”

“刘厂长,你们厂的精加工能力既然上来了,那617厂的一部分精密销轴,也交给你们做!能不能接?”

刘大有猛地站起来:“能接!只要图纸给到位,保证不掉链子!”

“赵厂长,你们厂的铸造车间闲置了一半,能不能把我们的负重轮毛坯任务分担过去?”

“没问题!那就不是个事儿!”

“好!”

曲令颐猛地一拍桌子。

“这就是我要的‘大协作’!”

“我们要把整个奉天的工业潜力像拧麻绳一样,拧成一股劲!”

“这不仅是为了造坦克。”

“这是为了证明我们华夏人哪怕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,只要团结起来,只要肯动脑子,就没有我们造不出来的东西!没有我们完不成的任务!”

掌声,雷鸣般的掌声,差点把会议室的屋顶掀翻。

这些平日里各自为战的厂长们此刻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热血沸腾。

他们感觉到自己正在参与创造一个历史。

一个属于华国工业崛起的历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