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!!!”

奉天城郊的靶场上,一声巨响再次震彻云霄。

这已经是这周打出去的第五百发炮弹了。

随着第一批大协作生产出来的“五九·改”缓缓驶下生产线,验收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。

张总工站在观察壕里,手里捏着那个几乎被汗水浸透的秒表,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靶标。

“好!中了!”

看到那个钢筋混凝土被一炮轰得粉碎,老张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。

“这一批次的火控精度完全达标!咱们自己造的专用磨床磨出来的零件比原厂的还好使!”

周围的工人们也是一片欢腾。

这段时间大伙儿没日没夜地干,头发都熬白了不少,为的就是这一刻。看着自己亲手造出来的铁家伙这么争气,那种自豪感简直没法用语言形容。

李伟也在笑,但他笑得有些勉强。

他转过头,看向身边的曲令颐。

果然,曲令颐并没有笑。

她正拿着一个测速雷达的数据记录本,眉头微微蹙起,像是在看着一份不及格的考卷。

“曲总工,怎么了?”李伟小心翼翼地凑过去,“数据……有问题?”

“不是坦克的问题。”

曲令颐把记录本合上,叹了口气。

“初速,还是只有895米每秒。”

李伟愣了一下:“这……这不是标准初速吗?五九式的炮一直都是这个数啊。”

“那是以前。”

曲令颐转过身,指着那根长长的、还在冒着青烟的炮管。

“这门100毫米线膛炮,身管长度是口径的56倍。按理说,这么长的加速距离,它的初速完全可以突破1000米每秒,甚至更高。”

“那样的话,它的穿甲能力至少能再提升百分之二十!哪怕是面对大洋彼岸那些正在研制的更厚的铁乌龟,也能一炮给他捅个对穿!”

“可是现在……”

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。

“它就像是一个有着短跑冠军潜质的运动员,却没吃饱饭,腿软。”

李伟是个聪明人,一点就透。

“您是说……***?”

“对,就是那该死的***。”

曲令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奈。

“我们现在用的还是苏国老大哥以前给的配方,老式的单基硝化棉火药。燃烧速度慢,能量密度低,还有严重的烧蚀炮管问题。”

“要想把这门炮的潜力彻底榨干,就得换药!”

“我们需要双基火药!甚至三基火药!我们需要在***里掺入***,甚至是……奥克托今!”

听到那两个略显生僻的化学名词,李伟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
***。

那可是高能炸药啊!

比常见的梯恩梯(***)还要猛烈得多!

“可是曲总工,”李伟咽了口唾沫,“那种级别的化工产品,咱们国内现在的产能……几乎是零啊。”

“就算是能造,那点产量也都紧着给导弹和核工业用了,哪轮得到咱们坦克炮弹来‘喝汤’?”

这确实是目前最大的软肋。

华国的机械工业在曲令颐的带领下,靠着土法上马和大协作,算是勉强把骨架搭起来了。

可化学工业是更讲究底蕴和资金投入的无底洞。

没有那个底子,你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变不出高能炸药来。

“是啊。”曲令颐看着远处的夕阳,眼神深邃,“枪有了,炮有了,若是没有好子弹,这把利剑终究还是钝的。”

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。

这是一个国家工业体系缺失的一块巨大拼图。

……

晚上回到家,曲令颐难得地没有再去画图纸。

严青山已经做好了饭。

一盘炒土豆丝,一碗红烧肉,还有两个白面馒头。

看着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,曲令颐心里的那些焦虑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
“吃饭吧,想什么呢?”

严青山给她的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肉,看着妻子那张略显疲惫的脸,眼里满是心疼。

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……咱们的工业基础还是太薄了。”

曲令颐咬了一口馒头,有些食不知味。

严青山笑了笑,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了桌子上。

“正好,这儿还有个让你更头疼的事儿。”

“什么?”

曲令颐拿起信封,那是从遥远的北大荒寄来的。

寄信人是严青山当年的老战友,现在在那边带着转业官兵开荒种地的农场场长。

曲令颐展开信纸,上面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,但透着一股子焦急。

【老严啊:

见字如面。

本来不想给你添麻烦,但这事儿实在是愁死个人。

咱们在那边开了几百万亩的荒地,去年收成确实好,黑土地一攥都能出油。

可是现在不行了。

地力明显的跟不上了。

庄稼苗子发黄,长不高,结出来的穗子也瘪。

咱们那些老兵想尽了办法,沤农家肥,烧草木灰,可那是几百万亩地啊,杯水车薪!

要是再没有化肥,明年的产量怕是要腰斩!

咱们这可是国家的粮仓啊,要是粮食出了问题,我有啥脸面去见首长,去见全国的老百姓?!

听说你在奉天那边路子广,能不能想想办法,给咱们弄点化肥?哪怕是氨水也行啊!

……】

信很长,字字句句都是一个老农垦人的焦虑。

曲令颐看着看着,原本紧锁的眉头竟然慢慢地舒展开了,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让严青山看不懂的笑容。

“你笑什么?”严青山有点懵,“老赵都快急上吊了,你还笑?”

“我笑,是因为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。”

曲令颐把信纸拍在桌子上,那双眸子里,再次燃起了那种严青山无比熟悉的光芒。

那是解决问题的光芒!

“青山,你知道化肥的主要成分是什么吗?”

“不知道啊,我就知道那是庄稼的饭。”严青山老实回答。

“是氮。”

曲令颐伸出一根手指。

“无论是硝酸铵,还是尿素,核心都是那个‘氮’字。”

“那你知道,炸药的主要成分是什么吗?”

严青山愣了一下,作为老兵,这个他熟:“硝酸甘油?梯恩梯?”

“没错!它们的核心,依然是那个‘氮’字!”

曲令颐猛地站起身,在屋子里来回踱步,语速越来越快。

“合成氨!”

“我们要造化肥,就需要合成氨。我们要造高能炸药,也需要合成氨!”

“这是一条藤上的两个瓜!”

“我正愁没理由跟上面申请搞大化工项目,这封信,来得太是时候了!”

单纯为了提升坦克炮威力去建个大化工厂,审批可能会很难,毕竟现在国家穷,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。

但是!

如果是为了解决几百万亩粮仓的吃饭问题,为了国家的粮食安全呢?

这个分量,足够压倒一切!

“青山!”

曲令颐转过身,眼神灼灼地看着丈夫。

“我要建厂!我要建一座咱们奉天最大的化工厂!”

“平时,它生产化肥,支援北大荒,把咱们的饭碗端稳了!”

“战时,只要把后面的工序稍微改一改,它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***,生产出奥克托今!”

“这就叫——寓军于民,平战结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