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9.风云诡谲,人鬼难测

“恭喜文师弟破境。”

周岚拱手对着文质祝贺道。

文质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周岚那凹凸有致的身材,但面上不变,抬手自然回礼。

顿时,周遭弟子看向文质的眼中又多了一层艳羡。

要知道周岚虽为武院大师姐,更是周家的大小姐,家世显贵,远非他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弟子能够攀得上的。

人家在武院中练武,也仅仅只是练武而已,从不与新人弟子搭话,只在院中来去匆匆。

每逢她经过,练桩的弟子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,目光追随,鼻尖用力嗅闻,生怕错过一丝一毫。

此刻,一向高冷的她却亲自停在文质面前,嘴角噙着笑意:

“文师弟既破明劲,当庆贺一番。明日午时,我在金玉楼设宴,还请孙毅师兄同秦莫师兄一起前来。”
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本想邀请师傅,但师傅推脱有事,便不来了。”

“金玉楼!文师弟,我这下可算是沾了你的光了。”

一旁孙毅闻言,立刻凑到文质耳边,咧嘴笑道,“你可能不清楚,那地方可是城中杜家的产业,一顿饭便足以抵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。”

文质眉头一挑,看向周岚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讶然。

先前江慈虽然面上不说,但是心底的意思,文质却是琢磨了七成。

虽看上去是夸奖,可给的血气散也不是什么昂贵资源,每位明劲弟子都可得到。

暗中便是带着几分让他戒骄戒躁的意味。

因此,文质本以为自己天才之名还需酝酿上几天,方可发挥其真正的作用。

如今周岚这般热情,着实是让他有些警惕,让他想起了在尾溪镇遇见的另一位周小姐。

但他转念一想,许是他孤陋寡闻了。

或许这一顿饭在他看来恍若天价,但在这些世家大族眼中,可能连一天的零花钱都不到。

有便宜不占王八蛋,文质当即拱手谢道:

“多谢师姐。”

而静室之中。

江慈透过窗子,看见文质在院中从容应对一波又一波的称赞,颇为满意地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。

“如今看来,倒是我当初看走了眼,险些错过一个好苗子。”

话音刚落,耳边便传来陈渔带着情绪的反驳:“心性如何还难说呢,说不定就是个色胚、败类、渣滓。”

“何出此言?”江慈察觉她语气中的烦乱,有些不解,“我倒觉得这少年心性沉稳,遇事不慌。”

他略作停顿,沉吟道:“若再加以打磨,来年开春的武科考试,他未必不能高中。”

“反正他心性上还差得远。”

少女抱着剑,腮帮子却鼓得圆圆的,像只气呼呼的河豚。

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,她也不去撩开,只轻轻一吹。

发丝扬起又落下,她便再吹一次。

“不过……”

过了半晌,她才低声说道:“他突破的消息师伯先不要外传。等到挂职期至,我会派人来带走他。”

江慈会意,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”

次日午时。

土墙院落内,文质握紧手中柴刀,体内热流涌动。

寒风呼啸而来,但文质只觉浑身滚烫,一步窜出,刀风阵阵。

演练裂风刀的同时,文质还在暗暗运转蛮牛劲,刀法与呼吸法的配合下,文质只觉心头点燃了一团火焰。

虽是大汗淋漓,他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一丁点的疲惫,反而畅快极了。

体内气血愈发的澎湃。

这般感受,也是得益于自己“气血如泵”的特性。

【以蛮牛为基,演练裂风刀刀法,偶得灵光,衍化特性,当前偿还进度:850/3000】

【裂风刀(小成)】

【已衍生裂风刀特性:刀法夯实。】

望着面前浮现出来的水墨小字,文质不禁吐出一口气来,顿感酣畅淋漓。

几番演练下来,他发现一次练刀可以推进15的进度,而自己只需要演练334次便可偿还这个因果。

若是想要老老实实靠着练刀还完,每日则需要演练十一次,用时一个半时辰左右。

他如今的进度除了练刀和衍化特性加持之外,另一个大头来源便是前日刀斩赵二那对奸夫淫妇之时。

【气血方刚,刀斩奸夫淫妇!偿还进度+80】

再结合数日前自己两次反杀的际遇。

文质猜测,只有将武学技艺运用于实际时,才会有额外的加成。

也就是说,道书借道,并不是让他好好练刀的。

毕竟已经提前“借贷”给了自己一定水平的武学,自己操练之时,自然是手到擒来,与初学者不同。

如此,自然是这种临时反应,积累经验更有作用一些。

想到这里,文质看看高升的日头,觉得时候差不多了,与父亲交代清楚后,便打算去城中赴约。

而没走出几步,他忽然瞧见不远处两道身影朝着自己走来。

来者正是李四和王五。

他嘴角不觉抽了抽,差点忘了这茬。

赵二一死,他手下那帮人按理来说也就散了伙。

可不知为何,这帮人竟是顺理成章地将李四推举为了头头。

文质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柴刀,警惕着。

他不信世上有什么杀不死的存在。

如果有,那就再杀,杀到他神魂尽灭为止。

但似乎是文质过于紧张了,两人似乎只是正常路过。

李四还伸出手热情地打招呼:“质哥儿,这是要出门啊,路上当心。”

文质愣了一瞬,没回话,眼睁睁看着两人擦肩而过,消失在道路尽头。

不对劲……

他鼻尖微微耸动。

空气中隐隐散发出一丝淡淡的腐臭味。

像是死去多时的尸体一般。

与此同时。

文家大院,祠堂内烛火摇曳。

文鸿云背手立在中央,面色阴沉如墨。

而他的妻子孟氏,则瘫坐在圈椅中,眼眶泛红,手里死死绞着帕子。

一大早,文鸿云便召集了各房代表来开一场家族小会。

他小儿子文胜失踪了一整夜,衙门也寻不到人。

为此,他还特意将在青云武馆修行的大儿子文久叫了回来。

“衙门张捕头亲口说的,”文久一身劲装,目光扫过众人,“阿胜牵涉进了人命官司。”

孟氏猛地吸了口气,用帕子捂住嘴。

文久取出一张纸条按在供桌上:“我师兄他说此事水很深,要捞人,还得再加这个数。”

一个族老凑着脑袋缓缓伸过去,看清楚了纸条上的字眼,当即失禁道:“二百两!”

祠堂里响起一片抽气声,其余几位族老纷纷移开视线。

光是他们让文胜那位暗劲师兄打探消息,就送了一百两银子的好处出去。

现在还要再花二百两?

这怎么凑得出来?!

“每房出二十两,明早凑齐。”

文鸿转过身,语气不容反驳,“若因你们误了事,我绝不轻饶。”

堂中一片死寂。

角落忽然传来凳子挪动声。

文澜硬着头皮站起来:“二房实在……”

“你们二房敢不掏?!”孟氏蓦地拔高嗓门,手里的帕子几乎甩到文澜脸上,“那可是你亲侄子!亲的!”

“可二房……真拿不出钱了。”文澜声音发虚,仓促解释着,“仅剩的一点,还得给闺女备嫁妆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文鸿云抬手压下喧哗,目光钉子般扎在文澜脸上,“列祖列宗跟前,吵什么吵。”

烛火“啪”地爆了个灯花。

火苗一晃,映得孟氏半张脸阴晴不定,嘴角却慢慢扯出个笑来。

“你这么一说,我倒想起来了。”

她慢悠悠开口,“前些日子听说血河帮的少东家在寻填房,聘礼可丰厚得很呐……”

话没说完,文澜脸上的血色就已褪了个干净。

偏这时,角落里一个族老悠悠接话:“那三房呢?虽分出去了,总也该出份力吧。”

文鸿云侧过脸,目光落在几乎佝偻到地上去的文澜身上:“你与老三向来亲近。明日,替我去说一声。”

堂中众人纷纷点头。他们需要承担的压力骤减,自然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
文澜眼眶泛红,目光扫过众人。

一时间,在烛光下,他竟分不清,这些坐在自己面前的人,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人。

还是一群择人而噬的豺狼虎豹?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