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恭喜文师弟破境。”
周岚拱手对着文质祝贺道。
文质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周岚那凹凸有致的身材,但面上不变,抬手自然回礼。
顿时,周遭弟子看向文质的眼中又多了一层艳羡。
要知道周岚虽为武院大师姐,更是周家的大小姐,家世显贵,远非他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弟子能够攀得上的。
人家在武院中练武,也仅仅只是练武而已,从不与新人弟子搭话,只在院中来去匆匆。
每逢她经过,练桩的弟子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,目光追随,鼻尖用力嗅闻,生怕错过一丝一毫。
此刻,一向高冷的她却亲自停在文质面前,嘴角噙着笑意:
“文师弟既破明劲,当庆贺一番。明日午时,我在金玉楼设宴,还请孙毅师兄同秦莫师兄一起前来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本想邀请师傅,但师傅推脱有事,便不来了。”
“金玉楼!文师弟,我这下可算是沾了你的光了。”
一旁孙毅闻言,立刻凑到文质耳边,咧嘴笑道,“你可能不清楚,那地方可是城中杜家的产业,一顿饭便足以抵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。”
文质眉头一挑,看向周岚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讶然。
先前江慈虽然面上不说,但是心底的意思,文质却是琢磨了七成。
虽看上去是夸奖,可给的血气散也不是什么昂贵资源,每位明劲弟子都可得到。
暗中便是带着几分让他戒骄戒躁的意味。
因此,文质本以为自己天才之名还需酝酿上几天,方可发挥其真正的作用。
如今周岚这般热情,着实是让他有些警惕,让他想起了在尾溪镇遇见的另一位周小姐。
但他转念一想,许是他孤陋寡闻了。
或许这一顿饭在他看来恍若天价,但在这些世家大族眼中,可能连一天的零花钱都不到。
有便宜不占王八蛋,文质当即拱手谢道:
“多谢师姐。”
而静室之中。
江慈透过窗子,看见文质在院中从容应对一波又一波的称赞,颇为满意地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。
“如今看来,倒是我当初看走了眼,险些错过一个好苗子。”
话音刚落,耳边便传来陈渔带着情绪的反驳:“心性如何还难说呢,说不定就是个色胚、败类、渣滓。”
“何出此言?”江慈察觉她语气中的烦乱,有些不解,“我倒觉得这少年心性沉稳,遇事不慌。”
他略作停顿,沉吟道:“若再加以打磨,来年开春的武科考试,他未必不能高中。”
“反正他心性上还差得远。”
少女抱着剑,腮帮子却鼓得圆圆的,像只气呼呼的河豚。
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,她也不去撩开,只轻轻一吹。
发丝扬起又落下,她便再吹一次。
“不过……”
过了半晌,她才低声说道:“他突破的消息师伯先不要外传。等到挂职期至,我会派人来带走他。”
江慈会意,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”
次日午时。
土墙院落内,文质握紧手中柴刀,体内热流涌动。
寒风呼啸而来,但文质只觉浑身滚烫,一步窜出,刀风阵阵。
演练裂风刀的同时,文质还在暗暗运转蛮牛劲,刀法与呼吸法的配合下,文质只觉心头点燃了一团火焰。
虽是大汗淋漓,他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一丁点的疲惫,反而畅快极了。
体内气血愈发的澎湃。
这般感受,也是得益于自己“气血如泵”的特性。
【以蛮牛为基,演练裂风刀刀法,偶得灵光,衍化特性,当前偿还进度:850/3000】
【裂风刀(小成)】
【已衍生裂风刀特性:刀法夯实。】
望着面前浮现出来的水墨小字,文质不禁吐出一口气来,顿感酣畅淋漓。
几番演练下来,他发现一次练刀可以推进15的进度,而自己只需要演练334次便可偿还这个因果。
若是想要老老实实靠着练刀还完,每日则需要演练十一次,用时一个半时辰左右。
他如今的进度除了练刀和衍化特性加持之外,另一个大头来源便是前日刀斩赵二那对奸夫淫妇之时。
【气血方刚,刀斩奸夫淫妇!偿还进度+80】
再结合数日前自己两次反杀的际遇。
文质猜测,只有将武学技艺运用于实际时,才会有额外的加成。
也就是说,道书借道,并不是让他好好练刀的。
毕竟已经提前“借贷”给了自己一定水平的武学,自己操练之时,自然是手到擒来,与初学者不同。
如此,自然是这种临时反应,积累经验更有作用一些。
想到这里,文质看看高升的日头,觉得时候差不多了,与父亲交代清楚后,便打算去城中赴约。
而没走出几步,他忽然瞧见不远处两道身影朝着自己走来。
来者正是李四和王五。
他嘴角不觉抽了抽,差点忘了这茬。
赵二一死,他手下那帮人按理来说也就散了伙。
可不知为何,这帮人竟是顺理成章地将李四推举为了头头。
文质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柴刀,警惕着。
他不信世上有什么杀不死的存在。
如果有,那就再杀,杀到他神魂尽灭为止。
但似乎是文质过于紧张了,两人似乎只是正常路过。
李四还伸出手热情地打招呼:“质哥儿,这是要出门啊,路上当心。”
文质愣了一瞬,没回话,眼睁睁看着两人擦肩而过,消失在道路尽头。
不对劲……
他鼻尖微微耸动。
空气中隐隐散发出一丝淡淡的腐臭味。
像是死去多时的尸体一般。
与此同时。
文家大院,祠堂内烛火摇曳。
文鸿云背手立在中央,面色阴沉如墨。
而他的妻子孟氏,则瘫坐在圈椅中,眼眶泛红,手里死死绞着帕子。
一大早,文鸿云便召集了各房代表来开一场家族小会。
他小儿子文胜失踪了一整夜,衙门也寻不到人。
为此,他还特意将在青云武馆修行的大儿子文久叫了回来。
“衙门张捕头亲口说的,”文久一身劲装,目光扫过众人,“阿胜牵涉进了人命官司。”
孟氏猛地吸了口气,用帕子捂住嘴。
文久取出一张纸条按在供桌上:“我师兄他说此事水很深,要捞人,还得再加这个数。”
一个族老凑着脑袋缓缓伸过去,看清楚了纸条上的字眼,当即失禁道:“二百两!”
祠堂里响起一片抽气声,其余几位族老纷纷移开视线。
光是他们让文胜那位暗劲师兄打探消息,就送了一百两银子的好处出去。
现在还要再花二百两?
这怎么凑得出来?!
“每房出二十两,明早凑齐。”
文鸿转过身,语气不容反驳,“若因你们误了事,我绝不轻饶。”
堂中一片死寂。
角落忽然传来凳子挪动声。
文澜硬着头皮站起来:“二房实在……”
“你们二房敢不掏?!”孟氏蓦地拔高嗓门,手里的帕子几乎甩到文澜脸上,“那可是你亲侄子!亲的!”
“可二房……真拿不出钱了。”文澜声音发虚,仓促解释着,“仅剩的一点,还得给闺女备嫁妆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文鸿云抬手压下喧哗,目光钉子般扎在文澜脸上,“列祖列宗跟前,吵什么吵。”
烛火“啪”地爆了个灯花。
火苗一晃,映得孟氏半张脸阴晴不定,嘴角却慢慢扯出个笑来。
“你这么一说,我倒想起来了。”
她慢悠悠开口,“前些日子听说血河帮的少东家在寻填房,聘礼可丰厚得很呐……”
话没说完,文澜脸上的血色就已褪了个干净。
偏这时,角落里一个族老悠悠接话:“那三房呢?虽分出去了,总也该出份力吧。”
文鸿云侧过脸,目光落在几乎佝偻到地上去的文澜身上:“你与老三向来亲近。明日,替我去说一声。”
堂中众人纷纷点头。他们需要承担的压力骤减,自然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文澜眼眶泛红,目光扫过众人。
一时间,在烛光下,他竟分不清,这些坐在自己面前的人,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人。
还是一群择人而噬的豺狼虎豹?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