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文质赶到武院，孙毅早就在那边等候。
“来啦，走，我带你去金玉楼。”
瞧见文质上前，孙毅就笑嘻嘻地搂住了文质的肩膀，“你刚入境没多久，今天就咱和周师姐、秦师兄先聚上一聚，等改日我给你介绍其他师兄弟，以后大家在府城中也算有个照应。”
文质点点头，没有拒绝。
在这个世道里，人多势众也算是个优势。
更何况大家都是一个武院里出来的，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，比起外人也要更加亲密一些。
穿过三条街后，两人就来到一座酒楼外边。
朱漆大门高阔，檐角悬着铜铃，门前石板光可鉴人。
与他前几日随二叔吃的那家窄小饭馆相比，确是一个天一个地。
朝里望去，里面厅堂敞阔，人声鼎沸，不时就传来一阵呼声。
酒气、熏香、叫好声交杂着从里面飘出来，勾人心魂。
而他活了两遭，还真是头一次来到这番地界。
门口迎客的小厮身形精干，手上都是老茧，虽非武者，步履却轻捷稳当，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孙毅对着文质低声道：“听说金玉楼的管事是暗劲高手，这些跑堂的也都练过几下子。”
文质点点头，下意识地环顾四周，暗暗称奇。
这河山城中，各大家族势力盘根错节。
而若论底蕴，身为一流家族的杜家全然不输城中任何势力。
哪怕是刚刚出了个武举人的陈家。
无他，光杜家手里握着的两楼，就能源源不断地为之带来大笔大笔的财富。
而这两楼之一正是金玉楼，另一楼，则是醉仙楼。
能来这地方吃饭的，大多都是非富即贵之人，身份地位绝不差。
见到二人，跑堂立马躬身上前：“二位公子请随我来，周小姐已经在三楼等待了。”
跑堂引二人穿过喧嚣大堂，登上三楼雅间。
推门进去，檀木圆桌旁已坐两人。
周岚一身素青劲装仍未换下，坐姿挺拔如松，见到二人走入，抬眼看来：“来啦，快入座吧。”
秦莫坐在她下首，黑衣沉稳，对着两人微微颔首。
孙毅一直笑嘻嘻的，拉着文质就入座：“周师姐，秦师兄。”
人齐了，雅间里也瞬间变得燥热起来。
孙毅嘿嘿一笑。
他凑近文质耳边，压低声音：
“周家可是仅次于陈家的大族，田产商铺都不少，听说在城外面还有一大片猎场。”
听言，文质回过神来，下意识抬首看了眼上首的周岚。
他心中暗暗吃惊。
没想到自己和这周家，倒还真别有一番缘分。
话虽如此，他心中不觉又涌起感慨之意。
这就是现实，你不行的时候，人家自然不会多看你一眼，等你有了价值，才会被别人看在眼中。
先前周二小姐看上的不过是自己的面貌，为奴便已经是他最大的福分。
而现在，自己却能与周大小姐平起平坐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。
“吃吧，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，我就干脆都点了一个遍。”
周岚执箸，夹起一块子菜放入文质碗中，“现在上的都是些开胃小菜，希望你们喜欢。”
文质低头：“谢师姐。”
“不必拘谨。”周岚放下箸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，“武院虽免了你束脩，但练武耗财，不知你可有来路？”
她目光落在文质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上，想起家中布置的任务，眼中微微亮起。
“我跟家父学了些打猎手艺，闲来无事时，便去山上讨些山财。”
文质沉吟片刻，“虽然不多，但是温饱倒是绰绰有余了。”
“这不巧了吗？家中在城外正好有片猎场，不算大。”
周岚指尖轻叩桌面，笑道，“但还算有些产业……”
正说着，她目光却悄然飘向一旁的孙毅。
孙毅会意，接话道：“那真是太巧了，周师姐，文师弟家中正缺个进项。”
“我家猎场现在正好缺个管事的打理日常，约束人手。”
周岚抬手止住孙毅话头，直视文质，“你出身猎户，想必正合适。”
话音落下，秦莫抬眼看了看周岚，没说话，又垂下眼皮喝茶。
文质停下筷子。
窗外街市嘈杂的吆喝声隐约透入。
他抬起眸子，正对上周岚那清洌的目光。
话说到这份上，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这所谓的庆祝不为其他，正是为了招揽自己到周家门下。
“看顾猎场？”文质问。
“嗯。”周岚点头，“这活计还算清闲，月钱二十两，肉食照例供给，往后还有晋升空间。”
“这只是挂职，并不会耽搁你练武，”
她顿了顿，双手托住下巴，“不信，你问你秦师兄。”
众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一直埋头喝茶的秦莫身上。
他显然是没料到话题突然调转到自己这边，放下手中茶杯，尴尬地咳了两声：“她说得没错。”
桌上静了片刻，只余碗碟轻碰声。
文质则是陷入了短暂的思索。
挂职一事，他本想等等江慈说的挂职期至，看看能不能遇见合适的。
却没想到周岚竟是抢先一步对自己伸出了橄榄枝。
他如今最主要的考量便是尾溪镇上妖魔潜伏，他定然不能离开太远，以免突生变故。
而猎场与自家距离不过数里，属实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职务了。
文质放下筷子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好。”文质点头，“我去。”
周岚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，亲自站起身来执壶为文质添满茶：“明日我让小霞带你去认认路。”
“嘎吱！”
就在这时，包厢的门被推开，小儿端着各种佳肴鱼贯而入，美酒也是必不可少的。
跑堂流水般送上菜肴，摆满桌面——
什么蒸鳜鱼、炖熊掌、烧鹿筋……香气蒸腾，皆是大补之物。
周岚热情地邀请文质三人吃饭，虽然只有他们几人，但在周岚的把控下，一点都没有冷场。
给足了文质面子。
一顿饭吃完后，已经过去接近一个时辰了。
文质没有吃下多少菜，但酒水却喝了一肚子，也幸亏他入境了，酒量还行。
否则的话，怕是就要醉倒在这边。
周岚同样也喝了不少，小脸通红，甚至有些站不稳身子。
下楼的时候几次差点倾倒到文质怀中，但文质都绅士地应对过去了。
家里的马车赶来后，他才跟着自家丫鬟上车离开。
至于孙毅和秦莫，他们两人酒量尚可，而且武院中还有事情要处理，便先行一步离开。
文质等到一行人都消失在视野中后，就转身返回酒楼。
对着迎上来的小二道：“给我把饭菜打包了。”
小二先是一愣，然后才反应过来，连忙道：“是，小的这就去给您装起来。”
一桌子菜他们几人并没有怎么动，丢了实在可惜。
想想父亲怕是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，而且自己肚中尚饿着，打包回去够父子俩吃个三五天的。
片刻之后，小二提着几个精致的食盒走下来。
“公子，这东西有些多，小的陪您一起去送。”
文质没拒绝，点点头后就朝着家里方向走去，酒楼小二跟在身后，两个胳膊上挂着食盒。
一路走去，倒是引得不少人看来。
而这其中，自然有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内，有人悄悄瞥了一眼。
“小姐，他把那食物都打包带走了。”
名为小霞的丫鬟探头望了眼远远走去的文质，对着座驾上的周岚说道。
周岚点了点头，拉下车帘，眼神示意了一下。
马车便重新掉头离开。
周岚可是暗劲武者，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几杯酒就醉倒。
她虽是用人不疑，但起码的品性若是都没有，就算天赋再高，也是养虎为患罢了。
“明日你领他去猎场挂职，让周沫好生待着，不要犯痴。”
“遵命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