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们离去之后,摄政王府的书房内,只剩下苏清鸢与萧玦尘二人。
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与银针消毒后的烈酒气息,方才针锋相对的紧绷已然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氛围。
苏清鸢垂手立在一旁,姿态恭敬却不卑微,她清楚,方才那一针虽震慑了太医院,却也让自己彻底站到了明处。往后,她的医术会成为她的护身符,也可能成为别人算计她的靶子。
萧玦尘坐回主位之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目光落在苏清鸢沉静的侧脸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这个女子,身上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她的镇定,她的医术,她的手法,她的逻辑,甚至她举手投足间的利落,都绝非一个深宅庶女所能拥有。游方医者的说法,糊弄旁人尚可,却瞒不过他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。
就在这时,窗外一道黑影无声落地,单膝跪地,正是方才奉命去查苏清鸢底细的暗卫零。
零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迟疑:“主子,属下已查清苏姑娘的全部底细。苏清鸢,丞相府庶女,生母早逝,自小在府中备受苛待,体弱怯懦,大字不识几个,更从未拜师学医,也……从未见过任何游方医者。”
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入萧玦尘耳中。
也落在了苏清鸢的心底。
她指尖微不可查地一紧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
该来的,终究会来。
她早知道,摄政王这般人物,不可能真的对她毫无防备。只是她没想到,对方的动作会如此之快,查得如此之细。
零顿了顿,继续道:“属下询问了丞相府从老到幼的所有下人,均证实,苏姑娘自落水醒来之后,性情大变,言行举止判若两人,医术更是凭空出现,无人能解释来源。”
空气瞬间沉寂下来。
萧玦尘的目光,缓缓落在苏清鸢身上,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怒意,没有怀疑,只有沉沉的探究,像寒潭一般,仿佛要将人彻底吸进去。
“苏医官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,“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?”
苏清鸢抬眸,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躲闪,没有慌乱。
作为军医,她最擅长的便是在绝境中保持冷静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慌乱的掩饰,都会引来更深的猜忌。唯有坦然,才是唯一的生路。
“臣女无话可解释。”她平静开口,声音清澈而坚定,“臣女确实不曾见过游方医者,之前所言,不过是权宜之计。”
“哦?”萧玦尘眉梢微挑,“那你的医术,从何而来?你的性情,因何大变?”
“臣女只知道,落水溺亡的那一刻,从前那个懦弱胆小的苏清鸢已经死了。”苏清鸢目光坦然,半真半假道,“自湖水中醒来,我脑中便多了无数医理知识,多了无数救人之法,仿佛……重活了一回。”
她没有直接说穿越,却给出了一个古人最能接受的解释——死而复生,魂归顿悟,天赐医术。
这种说法荒诞不经,却比任何谎言都更难以辩驳。
萧玦尘盯着她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欺骗。
可他看到的,只有坦荡与冷静。
这个女子,即便在被戳穿谎言的时刻,依旧稳如泰山。
零跪在地上,大气都不敢喘。他跟随主子多年,深知摄政王最恨欺骗,一旦动怒,便是血光之灾。
可出乎意料的是,萧玦尘并没有发怒。
他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低沉,带着一丝玩味,一丝欣赏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。
“重活一回,天赐医术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清鸢,“好一个重活一回。”
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苏清鸢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带着独有的强势与笃定:“本王不管你从前是谁,不管你的医术从何而来,更不管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。”
“从你踏入摄政王府的那一刻起,你便是本王的人。”
“你的秘密,本王可以不问。”
“但你记住,你的人,你的医术,你的命,从今往后,都只能属于本王。”
最后一句话,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,沉沉砸在苏清鸢的心口。
她心头一震,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。
阳光透过窗棂,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俊美得惊心动魄,也强势得让人无法反抗。
没有怀疑,没有逼问,没有惩罚。
只有全然的接纳,与霸道的归属。
苏清鸢忽然明白,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,并非只是看中她的医术。
他是真的,将她划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。
她垂眸,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,缓缓躬身一礼,声音轻却坚定:“臣女,谨记殿下吩咐。”
看着她温顺却不软弱的模样,萧玦尘心中微动,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。
动作自然而亲昵,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。
苏清鸢浑身一僵,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。
萧玦尘看着她泛红的耳尖,眸底笑意更深,心底那片常年冰冷的地方,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暖石,一点点温热起来。
他忽然觉得,留这个秘密满身的小医官在身边,似乎比执掌天下,还要有趣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