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群的声音不紧不慢。

秦宝来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
“不说话?”陈默群笑了笑,“行,那我问你答。姓名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姓名。”陈默群重复了一遍,语气还是那么平稳。

“秦宝来。”

“年龄。”

“三十一。”

“职务。”

“行动队副队长。”

陈默群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
“老秦啊,”他忽然换了称呼,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味道,“你在行动队提升这么快,为什么想不开投靠日本人?”

秦宝来愣了一下,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。

“我.....”

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陈默群见他不往下说,自己便继续,

“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,抓人都不敢往前冲。

后来慢慢练出来了,办事利索,下手也稳。

去年那批军火案,你一个人堵了三个鬼子,身上挨了一刀都没退。我当时跟人说,这个秦宝来,是个干特工的料。”

秦宝来的喉结动了动。

“无论怎么讲,我陈默群没亏待过你吧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告诉我,”陈默群把茶杯往桌上一顿,声音忽然冷了下来,“你为什么要给日本人当狗?”

秦宝来猛地抬头。

“我没有!”

“没有?”陈默群冷笑一声,“你那点事,你那几个同伙,全撂了。”

秦宝来的额头冒出了汗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”陈默群耸了耸肩,“你那几个同伙,全招了。谁牵的线,谁传的信,一五一十,全交代了。”

秦宝来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
秦宝来知道,之前抓的几个人都是日本特工,都是和他一样从东北过来的,都是训练有素的。

这些人给他服务并不是他有多厉害,而是他恰好潜入了复兴社内部。

按道理来说,他都没有招,哪些人更不应该招。

“不可能?”陈默群往后一靠,跷起二郎腿,“你以为你是谁?你以为他们是谁?都是干特工的,谁比谁硬气?我陈默群但凡给你上刑,你招得比他们快多了。”

陈默群见效果差不多了,拿起一张报纸,展开,推到秦宝来面前。

“看看吧,今天的《申报》。”

秦宝来低头看去。

头版头条,黑体大字:

“英日士兵昨晚在法租界发生枪战,致六人死亡,三人受伤。”

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
“往下看。”陈默群说。

秦宝来的目光往下移,移到了报道正文。
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“……死者中四人系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测绘组成员,包括组长山本太郎……”

“山本太郎……”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。

“认识?”陈默群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秦宝来没有回答。

他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

山本太郎死了。

这个人可是军部的宝贝疙瘩,专业能力很强。

“为什么给我看这个?”

秦宝来沉默良久后总算开口。

“因为测绘组的死是我的人浑水摸鱼,祸水东引的后果。”陈默群顿了顿,“特高课不是傻子,他们查来查去最终都会查出来,而且很快会想到你这来。”

此话一出,秦宝来崩溃了。

此前被抓的那几个人,特高课确实可能怀疑是自己泄密,但也不排除是军统二处跟踪调查的结果。

但山本太郎这种军部的宝贝疙瘩死了,自己就完全洗脱不了嫌疑了。

就算南田洋子相信他,军部也不会相信。

只要他离开军统二处,接下来面对的只会是死亡。

他不想死。

他忽然抬起头,看着陈默群,嘴唇哆嗦着,想说点什么。

陈默群只是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秦宝来的肩膀垮了下去。
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”

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
“我全说……”

陈默群点了点头,往后一靠,冲身后的行动队员扬了扬下巴。

“记录。”

秦宝来随后像倒豆子一样,把他知道的全部一点一点说完。

等他说完的时候已经来到下午2点。

陈默群全程没有离开,他越听越心惊。

原来秦宝来和严今山一样,并不是日本人腐化的,而是在东北从小培养的间谍。

秦宝来说的情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,但各种迹象都表明日本扩大侵华规模也就是最近几个月的事。

审讯完之后,他沉声命令道:

“所有参与审讯的人,哪里也不能去,都待在据点,等我的命令。”

“是!”

陈默群随后带着审讯记录原件离开。

他没有回办公室,而是直接让司机送他前往机场。

他要立刻赶赴庐山,因为此刻的戴雨浓正在庐山。

红党和国党庐山会晤刚刚结束,但委员长还在庐山,戴雨浓则是继续负责委员长的安保,也在庐山。

........

而此时的仁济医院外,平古英二最终没有忍住,还是进入病房把最近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南田洋子。

“什么?”南田洋子坐在床上,重复了一遍,

“你是说周佛海被军统二处给制止了,红党顺利运走了设备,‘千面’暴露了,测绘组还和英国水兵发生了冲突,山本太郎还死了?”

“对。”平古英二见南田洋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,便解释道,

“周佛海那边是军统二处用他家人威胁,至于‘千面’暴露可能是他太不小心了。

但测绘组这边,我们已经核查到,第一枪并不是英国水兵开的。”

“详细说说。”南田洋子此刻很镇定。

“是这样。”平古英二继续解释,

“时候我去了现场,做了比对,发现当时英国水兵的射击角度不对,第一枪是从另一处黑暗角落里开的。

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,开枪的人极有可能是军统二处的人。”

此话一出,南田洋子也点了点头:

“看来,军统二处是从‘千面’身上得到了测绘组存在的事实,然后才想到了这种浑水摸鱼的办法。

这帮测绘组的人也是脑子有病。

谁开的枪都弄不明白吗?

还有,测绘组这帮人一天天正事不干,非要和英国水兵搞摩擦,死了活该!”

平古英二见南田洋子越说越激动,赶紧插话:

“课长,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