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江汽车的尽调报告出来了，比梁鸿远预想得更干净。

土地权属和厂房产权都很清楚。

乘用车生产资质完整。

设备清单和实物基本一致。

没有隐藏大额债务。

没有未披露对外担保。

供应商诉讼有几起，但金额不大，能在交割前解决。

最大的问题，就是原有的员工了。

两千三百名在册员工。

按启程首款车规划，满产初期只需要一千五百人左右。

剩下的人，不处理会增加成本。

处理不好会出群体问题。

总部会议室。

梁鸿远把报告放到桌上。

“我的建议不变。”

“不裁员。”

“留用。”

赵北看着人力成本测算。

“这会多花不少钱。”

梁鸿远看向他。

“直接裁员，也一样花钱。”

“还会打击工厂的士气。”

“汽车厂改造，不是换几台设备就行。”

“老工人熟悉车间，熟悉设备，知道厂区的布置，一些问题会有自己的解决办法。”

“已经有这些经验的员工，我们丢掉，又重新培养也要花钱花时间。”

孟晓薇接话。

“可以做分流培训。”

“焊装工转电池包装配。”

“涂装工转质检和返修。”

“总装老工人带新线。”

“还是不愿转岗的，我们再走N+1补偿。”

林晚棠看向陈启。

“这个方案成本高，但是交接会顺利稳定。”

陈启说。

“就按这个推进。”

赵北看了他一眼。

“真的不砍砍价了嘛？”

“7.2亿不贵。”

陈启说。

“真正值钱的是资质，产线，工人和时间。”

“我们现在时间最贵。”

宋雅琴在一旁补了一句。

“只要启程能按计划量产，这笔钱可以很快就摊掉。”

梁鸿远说。

“前提是产线改造不能拖太久，要按计划或者提前完成。”

陈启看向他。

“汉江收购完成后，你先坐镇襄阳，后续全部稳定了，再安排厂长，你再回总部。”

梁鸿远点头。

“我本来就该去。”

三天后。

襄阳。

签约仪式安排在汉江汽车厂区会议楼。

一张长桌，两份协议，双方团队。

林晚棠代表启棠科技集团签字。

曹总代表地方城投签字。

协议落笔后，汉江汽车100%股权正式转入启棠旗下。

启棠汽车汉江工厂正式成立。

梁鸿远出任总经理。

签约结束，曹总握着林晚棠的手。

“林总，这个厂交就给你们了。”

林晚棠说。

“我们接手，就会负责到底。”

曹总点头。

“市里会配合资质变更和技改审批。”

“希望车厂能重新活过来。”

林晚棠看向窗外的厂区。

“会的。”

下午三点。

梁鸿远召开第一次全员大会。

地点选在总装车间。

两千多名员工站在车间里。

工人穿工服，戴着安全帽，脸上表情各异，但大多数都不轻松。

过去几年，汉江汽车一直在亏损。

每年的奖金少了。

产能过剩加班也少了。

厂区越来越空旷。

越来越大的人觉得，这厂迟早关门，有其他门路的人，早就跳走了。

现在新老板来了。

他们留下来的人最怕的是裁员。

梁鸿远站在临时搭起的平台上。

他拿起话筒。

“我叫梁鸿远。”

“从今天开始，负责启棠汽车事业部现在也担任这个厂的厂长。”

车间里没人插话。

“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。”

“裁员，降薪。”

“怕换老板以后，这个厂干不长。”

他看着台下。

“你们都听好了，我今天只说三件事。”

“第一，不裁员。”

台下立刻有了动静。

有人抬头。

有人和身边人交换目光。

梁鸿远继续。

“全员留用。”

“愿意留下来的，全部参加新产线培训。”

“第二，工资不会降。”

“但是绩效考核会改变。”

“干得好的，会比现在拿得多。”

“第三，启棠要在这里造一辆十五万以内，续航五百公里以上的纯电车。”

“不是概念车跟样子货。”

“是要真正交到客户手里的车。”

台下声音更大。

梁鸿远没有停。

“如果你们想参与这件事，就留下。”

“如果不想，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
“走的人，按N+1补偿。”

“留的人，从下周开始培训。”

“新产线不会等人。”

“也不会养闲人，留下来就要有准备。”

工人都听得懂。

一个老焊装工在人群里喊。

“梁总，说话算不算？”

梁鸿远看过去。

“算。”

老焊装工又喊。

“那我留下。”

周围有人笑了。

车间里的气氛松了一些。

大会结束后，当天晚上有一百多人提交离职申请。

梁鸿远全部批准。

人事部按方案办理补偿。

更多的人选择留下。

第二天早上，第一批培训名单贴到车间公告栏。

焊装一班，电池包装配培训。

涂装二班，涂装质检升级培训。

总装三班，三电集成装配基础培训。

厂区开始有了活起来的迹象。

设备开始检查。

工位在清理。

旧车型物料清仓。

新线规划放样。

梁鸿远从早上七点一直忙到晚上九点。

助理提醒他吃饭。

他就拿了一份盒饭，站在总装线旁边吃完。

一个在汉江干了十五年的老焊装工走到他面前。

就是大会上喊话那个人。

“梁总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我们信你。”

老工人带着襄阳口音。

“你说不裁员，我就留下。”

“你要是说话不算话，我就带着弟兄们堵你办公室。”

旁边几个人脸色变了。

梁鸿远却笑了一下。

“行。”

“你要是发现我说话不算话，直接来找我。”

老工人看着他。

“那我明天带人去培训。”

“别迟到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老工人走了。

助理松了口气。

“梁总，这人说话也太冲了。”

梁鸿远看着远处的总装线。

“这种人，比只会说漂亮话的人可靠。”

“他这样的人愿意留下，说明还是有搞头的。”

晚上十点。

梁鸿远给陈启发了一张照片。

总装车间灯亮着。

工人正在清理旧工位。

配文只有一句。

“汉江开始要步入正轨了。”

陈启坐在书房里，看完照片，回了两个字。

“推进。”

不久后，顾安琪打来电话。

“陈总。”

“万和汽车那边有动作。”

“施特恩贝格的人，已经和万和董事长孟庆海接触。”

“地点在上海。”

“会谈内容还在查。”

陈启看了一眼桌上的汉江收购文件。

“来得正好。”

“我们刚落子。”

“他们就找了盟友。”

顾安琪问。

“要不要提前应对？”

陈启合上文件。

“不用。”

“我们现在就是先把橙子造出来。”

“车一出来，他们说什么都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