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北，襄阳。

汉江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的房子已经有点旧了，主要还是效益不好。

门口厂牌还是新的，应该换了没多久。

陈启和梁鸿远到的时候，厂区里没多少动静。

停车场停着几辆老款燃油车，车身上还贴着汉江汽车的标识。

地方城投公司派来的负责人姓曹，四十多岁，穿行政夹克，说话客气。

“陈总，梁总，欢迎。”

陈启和他握了一下。

“我们直接先看工厂吧。”

曹总立刻安排人带路。

第一站，冲压车间。

梁鸿远一进车间，话少了很多。

他戴上安全帽，直接走到液压机旁边，看铭牌，看维护记录，看地面基础，看模具库。

“济南二机床。”

“设备倒是不差。”

他摸了摸工作台边缘，又翻保养记录。

“停机的时间不短，但维护一直没断。”

曹总接话说道。

“我们厂虽然亏损，但设备一直有人保养的。”

梁鸿远没有评价，继续往前走。

第二站，焊装车间。

库卡机器人排成两列。

有些工位已经停用，但线体还是完整的。

梁鸿远让人打开维护后台，看机器人运行小时数和故障记录。

“都还能用。”

“但夹具这些要重做。”

“01的车身结构不会沿用你们原来的车型。”

曹总听到“01”两个字，下意识看向陈启。

陈启没有解释，待定的名字没什么好说的。

第三站，涂装车间。

这里问题更多。

废气处理系统老旧。

部分喷涂区密封性不足。

梁鸿远看完，直接记在本子上。

“涂装要追加投资。”

“至少得三千万。”

曹总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
“这一块确实是我们的短板。”

梁鸿远说。

“能补就行，大的方面还是没问题。”

最后是总装线。

产能利用率不足的痕迹很明显。

很多工位都是空着的。

地面区域划线还在，但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满负荷运转。

厂子里几个工人站在远处，看着这一行人。

他们大概知道，公司可能要换老板。

没人开口。

梁鸿远在一条底盘合装工位前站了很久。

“总装线都要重新规划。”

“我们规划的轴距不同。”

“内部的三电布置也不一样。”

“电池包安装流程不同。”

“但基础是可以用，就是都要改造。”

陈启问。

“你自己整体评价一下，看看能不能用。”

梁鸿远看着车间。

“四大工艺线基本可用。”

“冲压和焊装能复用。”

“涂装要升级。”

“总装重排。”

“工人需要培训再考核。”

“资质是最值钱的。”

“这个厂，也还不是一个废厂。”

曹总听到最后一句，脸色明显轻松了不少。

下午，双方进入会议室。

汉江汽车的财务资料，土地证，设备清单，资质文件，债务明细，全部都摆上桌。

曹总代表城投开价。

“7.2亿。”

“含厂房，设备，土地使用权，乘用车生产资质。”

“职工安置另外谈。”

赵北这次没来。

不然这会儿已经开始砍价。

陈启没有急着谈价格。

“隐藏债务有没有？”

曹总立刻说。

“这个肯定没有的。”

何明远团队派来的律师开口。

“这一点尽调会查的，而且会写进合同备案的。”

曹总点头。

“可以查也可以备案。”

陈启继续问。

“对外担保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法律纠纷？”

“有几起供应商欠款诉讼，金额不大，资料都有的。”

“生产资质过户？”

曹总说。

“我们希望采用产能置换和技术改造路径。”

梁鸿远接话。

“预计周期三到四个月。”

陈启看向他。

“你判断？”

“可以的。”

梁鸿远说。

“但要准备完整改造方案。”

“地方也希望这个厂活过来。”

曹总立刻说。

“地方肯定支持。”

“只要启棠愿意接手，审批协调我们全力配合。”

陈启问到最后一个问题。

“工人怎么办？”

曹总卡住了。

这是最难的部分。

“现在在册两千三百多人。”

“实际满产大概需要一千五百。”

“过去几年，大家收入不高，但很多人都在厂里干了十几年。”
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

梁鸿远开口。

“我的方案。”

“愿意留下的，全员留用。”

“统一培训后重新上岗。”

“焊装，涂装，总装，根据新产线需求调整。”

“不愿留下的，按N+1补偿。”

曹总看向陈启。

“启棠能接受？”

这笔成本不小。

不裁员，意味着改造期还要养人。

陈启没有犹豫。

“能接受，我们是有责任感的公司。”

曹总看他的目光变了。

“陈总，这个态度，我会向市里汇报。”

陈启说。

“先暂时不用宣传。”

“先尽调。”

“尽调没问题，签合同了，再帮我们多多美言几句。”

会议结束时，已经傍晚。

回程车上，梁鸿远打开笔记本，看着之前写的第一款车产品定义。

目标售价：14.88万。

续航：550公里。

百公里电耗：12度以内。

电池：启棠全固态钠电。

电驱：自研碳化硅模块。

充电：支持快充。

质保：三电终身方案待测算。

陈启坐在旁边，看着窗外。

工厂外的老生活区一排排过去。

小饭馆，修车铺，便利店，老小区。

汉江汽车过去养活的不只是厂里的人。

还有周边这些小生意。

如果启棠接手，那这片地方会重新活起来。

梁鸿远忽然问。

“陈总，第一款车名字想好了吗？”

陈启收回视线。

车里停了几秒。

“叫橙子吧。”

“就水果那个，橙子”

梁鸿远在文件标题上敲下两个字。

橙子。

他看了一眼，又补了一行，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就是不一样，都想蔬菜水果靠齐。

启棠汽车首款B级纯电轿车。

晚上回到宁州，陈启把汉江汽车尽调启动的消息发给林晚棠。

林晚棠很快回复。

“等你们回来开会。”

陈启回复。

“标的还是不错的。”

林晚棠回了两个字。

“尽调。”

陈启笑了。

她果然还是一样的，只看数据。

表面再好的厂，不查到底都不能签。

同一时间。

布鲁塞尔那边，姜可盈发来一条消息。

“施特恩贝格好像发现记者的资料了。”

“他可能会抢先处理。”

陈启看完，脸上的笑意收住了。

施特恩贝格又要出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