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安面前的建筑,正是东大驻美国大使馆。

门前车辆不多,几处摄像设备覆盖入口、道路和访客通道,安保人员隔着防护玻璃核验预约信息。

这里不是国内。

可站在门外,顾承安还是生出了一种久违的踏实。

国旗在风中展开。

他看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,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。

走向对外办事入口。

“办理什么业务?”

“商务签证咨询。”

顾承安递出准备好的申请材料。内容并不复杂,工作证明、行程计划、酒店预订单一应俱全。

威廉·安德森是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顾问,准备前往东大参加展会。这个理由很合理。美国人去东大做生意,和美国议员在选举年关心工人一样常见。

工作人员检查材料后放行。

顾承安通过安检,进入办事大厅。

大厅内坐着十几名申请人。

有人低头填表,有人对着材料反复检查,还有一对夫妻因为照片尺寸争论着。

事实证明,无论哪个国家,证件照都是人类共同的敌人。

轮到顾承安时,他走到窗口前,把申请表和驾驶证递进去。

窗口后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工作人员。她先翻看申请表,随后拿起驾驶证。

视线落在名字上。

然后顾承安注意到她脸上的职业笑容僵了一下。

变化很短,旁边的人不会察觉。

她将材料放下,语气照旧。

“安德森先生,你的照片与本人存在一点差异。系统需要进一步确认,请跟工作人员前往复核室。”

“有问题吗?”

“请别担心,只是正常程序。”

“希望不会让我重新拍照。”

侧门很快走出一名工作人员。

顾承安跟着对方穿过走廊,进入一间小会客室。

房间里只有桌椅,没有多余陈设。

很快,房门再次打开。

进来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。

短发,身材精干,穿着深色西装,手里夹着一个普通文件本。若是在大楼里擦肩而过,很多人会把他当成哪位领导的秘书。

男人关上门,目光先落在了顾承安的脸上。

他没有马上说话。

顾承安已经提前调整过千面,五官整体没有变化,耳根和下颌位置却露出一点专业伪装材料才会留下的边缘。距离稍远看不出来,近距离仔细看还是能够发现的。

顾承安任由他观察。

男人眼中掠过一丝诧异。

眼前这张脸确实有伪装痕迹,可他仍旧无法判断伪装下的年龄、肤色和真实骨相。

“明天适合去老地方。”男人开口了。

“因为约了个美丽的姑娘。”顾承安回道。

男人的神情变了便变,伸出手。

“同志,辛苦了。”

顾承安与他握手。

“应该的。”

“请坐。我是使馆经济处二等秘书赵明远,负责此次接收。”

顾承安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,对方也并不介意,规矩他都懂。

赵明远取出一张经过内部确认的接收卡,放在桌面上。上面只有临时代号、日期区间和一组验证数字。

顾承安扫了一眼。

数字与他得到的信息一致。

确认完成。

他把手伸进外套内侧,取出两个抗静电密封袋。

放在桌上。

赵明远没有直接触碰。

“左侧是真实介质,右侧是诱饵。一定要安全带回国内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赵明远没有问其来历。

不该知道的事情,少问一句,就少一处可能被突破的环节。

他按下桌边的呼叫按钮。

不久,一名负责保密工作的馆员进入会客室。两人在顾承安面前核对临时代号,将两块存储介质分别装入带编号的防拆封套。

两只封套被放入独立的屏蔽箱。

赵明远与保密员分别确认编号,在接收记录上签署各自的工作代号。记录只证明物品何时进入使馆内部渠道,不记录交付者的身份。

屏蔽箱随后被保密员带走。

接下来,它会进入更高等级的保管流程,并通过受保护的外交渠道送回国内。中间每次移交都需要两人核验,任何一次封条编号不符,整条流程都会暂停。

资料走到这里,才算真正脱离了FBI的封锁圈。

顾承安松了口气。

“我还需要写一封信。”

赵明远点头。

“需要什么?”

“纸,笔,双层封套。外层只标注交给你的下一位交接人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赵明远很快取来物品。

纸张经过检查,没有暗记。签字笔也是最普通的型号。双层封套都带独立防拆编号。

他把东西放在桌面上。

“我在门外,写完后叫我。”

房门关闭。

顾承安拿起笔,写了起来。

一组组数字出现在纸上。

他先汇报资料状态。

随后,他写下接应对象的情况。

没有提小丽的名字,正常情况下他应该不知道的。

只说了她的伤势、死亡原因和遗体状态。

最后,他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不随资料撤离。

顾承安写完后,盯着最后一组数字多看了一眼。

如果处长就在面前,大概会先沉默,然后骂他擅自扩大任务范围。

骂完还得批。

他放下笔,将纸张折好,装入内层封套。

封口。

再装入外层。

他记下两个封条编号,随后按动呼叫按钮。

赵明远走进来。

顾承安把封套推到他面前,这次什么也没说。

赵明远接过封套,核对封条编号。

他已经看出,眼前的同志没有返回国内的打算。

但他没有问。

隐蔽战线最难的,从来不是说话,而是知道什么时候必须保持沉默。

“还有其他需要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顾承安起身。

赵明远也站了起来。

两人隔着桌子对视片刻。

资料的价值,赵明远并不清楚。他只知道,本次接收等级极高,馆内提前启用了很少使用的保密流程。

眼前的人能带着东西走到这里,途中发生过什么,不需要详细描述。

那些没说出口的内容,通常比报告沉重。

赵明远伸出手。

“珍重。”

千言万语,最后只剩两个字。

顾承安握住他的手,点了点头。

他转身离开会客室。

顾承安取回随身物品,从对外入口离开。

资料进入使馆,并不代表任务彻底结束。后续还有封装、转运、交接和国内接收。每一个环节都由不同的人承担。

有人负责送出国境。

有人负责送进国门。

有人负责确认内容。

也有人会在实验室里,用数年时间把硬盘中的数据变成真正的成果。

功劳不会只属于一个人。

顾承安也没打算全拿,他获得的荣誉已经不少了。

更何况,他还年轻,来日方长。

一个小时后,威廉·安德森消失在华盛顿的人流中。

当天晚些时候,一名叫埃文·沃克的供暖设备销售员离开市区。证件真实,出行记录完整,前往纽约州的理由也很充分。

十二月正是供暖设备最容易卖出高价的时候。

资本家可以不关心员工冷不冷,但一定关心管道冻裂后维修要花多少钱。

顾承安再次来到了斯克内克塔迪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