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忍冬伸手推开他,皱着眉,“你别乱来,生病了还这样闹,万一更严重了怎么办?”
迟骋本是想逗逗她,可看着她脸上那层真切的担忧,动作顿了一下,眼底多了几分错愕。
他低下头,握住她的手,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指节,半晌,才沙哑着声音说:“叶忍冬,你真傻。”
叶忍冬瞪了他一眼,“你才傻,最傻的就是你!生病了还不正经。”
她抽回手,板起脸:“老实点,我要给你换裤子了。”
迟骋看着她,没有再闹,自己拿起那条干净的裤子,三两下换上,掀开被子躺了进去。
叶忍冬见此,便转身往外走,想去厨房拿热水瓶进来,晚上方便给他倒热水喝,可手刚碰到门把手,身后传来他的声音:“今晚能不能陪我睡?”
叶忍冬回过头,看着他靠在床头的样子,有些无奈:“我又没说不陪你。”她推开门,“我去拿水进来,晚上你要喝也方便点。”
迟骋“嗯”了一声,终于没有再说什么。
叶忍冬走出房间,去厨房烧水,打算把热水瓶灌满。
等水开的时候,叶忍冬无奈,心想迟骋往常也没这么粘人,生病了倒是跟膏药似的沾上了就难以撕开。
可下一刻,她又想起迟骋刚才说的那些话。
其实,她从前对迟骋的印象,一直是一个可靠且有教养的人,即便在私底下对她有些混蛋行为,骨子里也是个很好的人。
她一直觉得,像他这样的人,大抵都是父母很上心才能教出来的。
可她从没想过,他的过往是一直被忽视着的。
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她在迟骋跟前提及周秋菊关心他的时候,他的反应会那么大,一个在自己孩子小时候生病都从不过问的母亲,又谈何关心这个孩子呢?
烧完水后,她拎着热水瓶走进房间,迟骋似乎已经睡着了,他侧躺着,面朝她的那一边,眉心微微折着,似是十分难受。
叶忍冬把热水瓶放在床头柜上,在床边蹲下来,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侧脸。
她伸出手,手指轻轻落在他的眉心,缓缓地抚平了那道折痕。
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脆弱的样子,他总是挺拔的、从容的,似是什么都打不倒他。
她看着他那张依旧俊朗的脸,却恍惚间看到了一个无助的少年。
她想,这二十多年来,他都是靠着自己走到今天的吗?她缓缓躺到他身旁,侧过身,看着他的睡颜。
叶忍冬叹了口气,无奈地想,那就短暂地忘掉耳环的事情吧,起码在这一刻,他依赖的是她叶忍冬。
一整夜里,叶忍冬不敢睡沉。
她断断续续地醒了好几次,每次醒来都伸手摸摸迟骋的额头,确定温度没有往上涨,才又重新闭上眼睛。
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,她才终于撑不住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再醒来时,已经是上午七点了,迟骋还没醒,侧躺着,呼吸比昨晚平稳了许多。
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还有些微烫,但比昨晚已经好多了。
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,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,给他夹上,等了片刻拿出来看了看,还有些低烧,但已经降下来了。
叶忍冬松了口气,换了衣服,轻手轻脚地出了门。
她先去家属院的通讯处打了个电话给医院,请了上午的假,然后去服务社买了半只鸡,打算炖个鸡汤给迟骋补补身体。
虽然她不会做饭,但鸡汤这玩意对于厨艺的要求不高,不至于做得太难吃。
何况迟骋虽然厨艺好,但是对于吃饭的要求其实并不高,能吃就行。
买完鸡后,她又顺带买了点杂七杂八的菜,想着做点有营养的。
拎着菜往回走的时候,却恰好看见了白母从服务社出来,手里也拎着一袋东西。
两个人打了个照面,叶忍冬打了个招呼。
白母看见她拿着菜,有些疑惑,“忍冬,今天没去上班?”
叶忍冬嗯了声,“迟骋发烧了,我请了半天假,照顾一下他。”
听到这话,白母顿了一下,“迟团长发烧了?真是巧了,怜花昨天也发烧了。”
叶忍冬一顿,“现在严重吗?我那儿有退烧药,给你拿点?”
白怜花的体质不行,这要是染上发烧也是很容易出事的。
白母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,“那……方便的话,给我拿一些吧。”
见此,叶忍冬便领着白母回了家。
她从医药箱里翻出半盒退烧药,又拿了一瓶维生素,一并递给白母。
“退烧药按说明书吃,维生素每天一次,能好得快一些。”
白母接过药,连声道了谢,走到门口的时候,又问了一句:“迟骋现在怎么样了?”
叶忍冬说:“比昨晚好一些了,大概是他身体底子好,恢复得快,怜花身体弱,还是得多上心。”
“是啊,怜花这身体……”
白母叹了口气,她都不知道怎么说了。
“怜花是心病,得慢慢调理……”叶忍冬低声说了句。
其实心情和免疫力的关系很大,心情不好,也就意味着容易生病。
白母点点头,见时候也不早了,便开口道:“反正你和孩子也注意防护,迟骋这发烧,说不定就是让怜花传染的。”
叶忍冬本已经转身要进屋,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,思索片刻,回过头,“不至于吧?前天吃饭的时候那么多人,要传染也不应该只传染给迟骋一个人。”
白母继续道:“昨天迟骋来过我们家,和怜花单独聊了一会儿,估计是那时候传染上的。”
听见这话,叶忍冬整个人愣在了原地。
迟骋昨天去找过白怜花了?他们聊了什么?
白母看她神色不对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叶忍冬不知道这件事,赶紧说: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叶忍冬恍恍惚惚地送白母出了门,然后一个人走到厨房里。
她看着买回来的菜,忽然觉得有些烦闷。
所以迟骋是骗了她吗?他根本不是因为训练着凉,而是因为被白怜花传染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