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1章 万千残躯

湮灭白光撕碎本源屏障，毁灭性浪潮铺天盖地压向山谷。

六道同源力量凝聚的光柱顺势扎入遗迹地底岩层，震颤传遍整片试验世界。原本沉寂的残骸堆翻滚涌动，一道又一道人影缓缓直立。

一模一样的面容，相同的身形，密密麻麻填满地底深渊，数量无法估量。

执局者瞳孔骤缩，本源下意识绷紧。

“这么多……全部是过往轮回消亡的承载吞噬意识的同源碎片，也就是历代的谢彦？”

“亿万次轮回，每一轮都会诞生一名承载吞噬意识的载体。”谢彦望着深渊下无边无际的身影，声音低沉，“所有人走到最后，无一例外全部覆灭，残骸被混沌巨兽收容，沉睡在此处。”

本体黑影漆黑触须不停抖动，警惕扫视四周。

“难怪吞噬意识能够留存历代轮回记忆。无数残躯汇聚于此，所有消亡载体的意念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了跨越轮回的记忆传承。”

地底同源人影面色凝重，原本算计好的献祭计划彻底脱离掌控。

“局势彻底失控，超出缔造者预设剧本。这些残躯不受任何规则束缚，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。”

混沌巨兽庞大身躯向后退让，灰蒙蒙雾气不断收缩。

“它们身上裹挟浓烈的吞噬气息，一旦发起进攻，不分敌我，所有本源都会被吞吃干净。”

高空之上，巨大眼眸缓缓转动，缔造者冰冷的声音再度落下。

“有趣的变数。我预想过无数种走向，却没料到沉睡的历代载体残躯会集体苏醒。”

谢彦抬头直视虚空裂隙中的巨眼。

“你早就清楚残骸底下埋藏着什么，只是笃定它们永远不会有苏醒的机会。”

“没错。”缔造者坦然承认，“想要唤醒所有残躯，需要六道同源本源合力冲击轮回地基。过往轮回，你们永远互相厮杀，根本不可能做到联手。本轮若不是你强行牵引所有人力量，它们会永久沉睡。”

一名距离最近的远古残躯缓步走出，空洞的双眼亮起黑金交织的微光，声音混杂无数人的语调。

“无数轮回，重复厮杀、背叛、绝望。我们尝试过结盟，尝试过吞噬，尝试融合本源，所有道路全部被堵死。”

空白原型强撑伤势开口：“你们沉睡亿万年，苏醒之后，想要做什么？”

“毁掉一切。”远古残躯平静回答，“摧毁牢笼，撕碎轮回法则，哪怕最终所有人一同归于虚无，也不愿继续重复无休止的循环。”

桓舟握紧锁链，挡在空白原型身前：“可一旦彻底摧毁轮回根基，牢笼之内所有生灵都会一同覆灭，无辜者不该为此陪葬。”

“轮回存续，生灵依旧会在下一轮轮回诞生，继续承受苦难。”残躯缓缓抬手，无数地底残骸漂浮升空，“痛苦循环没有尽头，湮灭才是解脱。”

本体黑影冷声喝道：“荒唐！你想要同归于尽，我绝不答应。我谋划这么久，只为争夺本源挣脱束缚，不是陪着一群亡魂玉石俱焚。”

“由不得你选择。”数十道残躯同时向前迈步，吞噬气息不断扩张，“所有同源意识，全部是循环的核心。只要吞噬六份本源，我们就拥有足够力量撼动缔造者搭建的层级牢笼。”

执局者立刻出声阻拦：“吞噬我们，只会重演历史！上一轮完整本源融合被缔造者掠夺，若是你们夺取本源，最终只会白白成全对方！”

远古残躯微微停顿，似乎在权衡。

“我们承载所有轮回覆灭记忆，清楚缔造者的野心。但眼下，没有第二种可行方案。”

谢彦向前踏出一步，隔开残躯与众人。

“毁灭一切不是唯一答案。历代载体不断失败，是因为所有人都陷入非吞噬即融合的死胡同。我们可以开辟全新的道路。”

“全新道路？”无数残躯同时看向谢彦，“亿万轮回，无数人尝试突破，从来没有人找到第三条路，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例外？”

“因为这一轮，所有力量齐聚。”谢彦依次看向执局者、本体黑影、地底同源人影、混沌巨兽、裁决人脸与虚无巨瞳，“六道同源意识还活着，观测大军压境，缔造者亲自现身，沉睡残躯集体苏醒，所有变量同时交汇，这是亿万轮回以来独有的局面。”

地底同源人影开口：“说说你的想法，若是方案可行，我们可以暂时停手。”

“不强行融合，不彼此吞噬，也不直接摧毁轮回根基。”谢彦语速平稳，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，“以我为纽带，连接历代残躯意念，六道同源本源互相建立平衡契约。合力突破眼前第一层牢笼之后，不急于和缔造者死战，逐层探查外层嵌套牢笼的真相，寻找缔造者力量的源头弱点。”

本体黑影嗤笑一声：“听起来异想天开。我们彼此积怨极深，如何保证不会中途互相偷袭？”

“契约由历代残躯意念监督。”谢彦看向深渊中的万千身影，“残躯见过所有背叛与阴谋，一旦有人违背约定，万千吞噬意念会第一时间出手牵制。”

远古残躯沉默片刻。

“可以暂时停战，给你一次尝试的机会。但我警告你，倘若计划出现纰漏，我们会立刻执行同归于尽的方案。”

高空的缔造者发出淡淡嘲弄。

“天真。无论你们达成何种协定，最终依旧逃不出我的试验框架。观测大军，全面推进。”

漫天银白色光丝倾泻而下，新一轮湮灭攻势降临。

“所有人按照谢彦的方案布阵！”执局者高声呼喊，“六道同源意识分列六个方位，形成平衡阵纹；混沌巨兽调动残骸能量充当阵基；历代残躯在外围抵挡湮灭光丝！”

众人迅速就位，各色本源交织勾勒环形阵纹，万千残躯腾空而起，化作厚厚的吞噬屏障，拦截从天而降的攻击。

湮灭光丝撞击屏障，不断侵蚀残躯身躯，一道道远古载体虚影相继溃散。

“残躯无法长时间持续抵挡！最多支撑两刻钟！”远古残躯的声音透出焦急。

裁决人脸持续解析空间规则：【第一层牢笼壁垒坐标已经锁定，阵纹蓄力完成之后，可以集中力量撕开通道！但通道只能维持很短时间，必须全员一次性突围。】

谢彦凝神引导体内吞噬意识，沟通深渊万千残躯意念，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，亿万轮回的厮杀画面在神魂之中飞速闪过。

就在阵纹力量积蓄至顶峰，准备冲击牢笼壁垒之时。

本体黑影周身漆黑本源骤然失控，阵纹一侧出现巨大缺口。

“你干什么！”执局者厉声怒吼。

本体黑影仰头大笑，触须死死抵住胸口，像是在对抗某种外力。

“不是我主动破坏！有一股力量正在侵入我的本源脉络！缔造者暗中动用规则，强行干扰我！”

缺口处，湮灭白光顺着缝隙涌入，直扑后方的空白原型与桓舟。

初代载体立刻催动本源掩护二人，瞬间被冲击震飞，重重摔落在地，本源气息迅速衰落。

“不能继续等待！立刻冲破牢笼！”谢彦咬牙下令。

六道同源本源全力爆发，万千残躯合力推动光柱，狠狠撞击牢笼壁垒。

轰隆一声巨响，空间撕开一道狭长通道，通道另一端是无边黑暗，通往外层更大的牢笼。

“抓紧机会，立刻撤离！”

众人陆续朝着通道疾驰。谢彦正准备跟上，体内吞噬意识突然发出尖锐警示。

【不要进入通道！通道对面，埋伏着缔造者筹备无数轮回的后手！】

谢彦猛地停下脚步，抬头望向虚空裂隙中的巨大眼眸。

缔造者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。

“终于发现了？第一层牢笼只是诱饵，真正的猎杀场，就在外层牢笼之内。”

通道深处的黑暗缓缓涌动，一道庞然大物的轮廓渐渐浮现。

而谢彦看清轮廓的瞬间，浑身血液近乎冻结。

那道庞大身躯之上，密密麻麻生长着无数张面孔。

所有面孔，全部都是缔造者自己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