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0章 亿万棋局

所有本源力量骤然凝固，混沌雾气悬浮半空，即将碰撞的各色本源停留在原处。本体黑影的漆黑触须僵在半空，执局者伸出的手掌无法挪动分毫，没有人能够调动一丝力量。

山谷死寂一片，所有人仰头望向牢笼顶端撕开的虚空裂隙。

无边巨大的眼眸静静悬在黑暗之中，目光落下，笼罩整片试验世界。

地底同源人影面色沉冷，无法挣脱规则禁锢。

“缔造者，你竟然亲自降临观测。我布局无数纪元，只差一步便能凝聚轮回钥匙，斩断轮回链条。”

巨大眼眸之内传出平缓声响，不带喜怒，回荡在所有空间。

“一步？你已经重复这一步，七千四百二十九轮。每一轮，你都会骗取其余同源意识信任，试图献祭他们催动钥匙；每一轮，计划都会走向崩盘，轮回重新启动。”

谢彦心神巨震，艰难转动眼珠看向四周。

亿万牢笼在巨瞳倒影中层层堆叠，每一处牢笼内，都上演一模一样的对峙、结盟、背叛。执局者、本体黑影、混沌巨兽、裁决、虚无、地底人影，还有承载吞噬意识的自己，一次次重复厮杀。

“我们……只是循环播放的棋子？”谢彦低声发问，神魂阵阵发凉。

“准确来说，是试验样本。”缔造者的声音继续响起，“最初本源崩裂衍生六份意识碎片，我搭建层层牢笼，开启无尽轮回。目的只有一个——观测同源本源在绝境厮杀中，能够演化出怎样的极限力量。”

执局者奋力挣扎，声音压抑怒火：“你依靠轮回汲取本源养分，把所有生灵当成试验道具？笼外观测大军、湮灭程序、遗迹混沌残骸，全部都是你提前布置的剧本？”

“没错。”巨大眼眸微微闪烁，“观测者负责清理失控样本，混沌巨兽用来制造外部危机，遗迹作为压力节点，逼迫你们不断冲突。没有任何偶然，你们所有抉择，都在预设范围内。”

本体黑影嘶吼起来：“荒谬！我选择吞噬一切，执局者想要温和融合，我们的道路截然不同，怎么可能全部被你预判！”

“道路看似多样，终点固定不变。”缔造者回应，“无论你们选择厮杀、结盟、融合、吞噬，最终只有两种结局。其一，六份意识互相毁灭，本源溃散，轮回重启；其二，地底人影成功献祭同伴，钥匙触发，本源剧烈爆炸，一切清零，轮回依旧重启。”

初代载体浑身发抖，搀扶着空白原型，高声呼喊：“难道不存在破局的办法？永远重复相同的轮回，永无止境？”

“原本不存在变数。”巨大眼眸的视线，精准落在谢彦身上，“直至本轮轮回，你出现了异常。过往所有轮回之中，承载吞噬意识的同源碎片，要么早早被吞噬，要么疯狂失控，依附强者。唯独你，始终抗拒吞噬本能，不断跳出既定选择。”

谢彦心头一动：“我就是棋局唯一的破绽？”

“暂时算是。”缔造者淡淡说道，“正因你的不稳定，本轮轮回进度脱离掌控。地底人影的献祭计划、本体黑影的野心、执局者的想法，全部出现偏移。”

地底同源人影冷声道：“不过是细微偏差。只要我抓住机会，依旧可以完成献祭。缔造者，你想要得到极限本源，我想要挣脱牢笼，我们之间只是互相利用。”

“互相利用？”缔造者轻笑一声，“你自以为洞悉规则，却不知道，就算你成功斩断一层牢笼的轮回法则，外面还有更多层级牢笼等待着你。一层套一层，永无尽头。”

裁决人脸意念震动：【层层嵌套！我们冲破眼前牢笼，也只是踏入更大的牢笼，根本不存在真正的自由。】

虚无巨瞳缓缓开口：“这么多年争斗，我们所有人追求的目标，从一开始就是幻影？”

“想要真正的自由，只有一条路径。”缔造者话音一转，抛出全新条件，“六份同源意识放下争端，自愿汇聚本源，完整融合，重现最初本源。诞生的全新本源，拥有资格和我谈判。”

本体黑影立刻反驳：“融合之后，自我意识会不会消散？谁能保证你不会出手直接掠夺完整本源？”

“我无法给出绝对保证。”巨大眼眸坦然回应，“融合是唯一机会。拒绝融合，等待你们的只有新一轮轮回重启，再次重复亿万次相同的厮杀。选择权交给你们。”

话音落下，禁锢众人的规则力量缓缓解除。

本源重新流动，紧绷的对峙再次形成。

执局者看向众人：“缔造者的提议风险极高，可我们已经亲眼看见亿万次轮回循环。继续内斗，只是不断重复悲剧。”

“我不信任缔造者。”本体黑影漆黑本源翻滚，“谁能确定，融合完成之后，他不会直接出手收割本源？不如依旧按照我的计划，吞噬其余意识，由我掌控全部力量，强行冲击缔造者！”

地底人影开口：“不要听信他。由单一意识吞噬其余碎片，本源会失衡暴走，不用缔造者动手，我们自身就会彻底湮灭。只有献祭方案或者全员融合两条路。”

混沌巨兽震动庞大身躯：“我积攒无数轮回残骸本源，可以辅助众人稳定力量。但无论选择哪条路，必须保障试验世界普通生灵不会被波及。”

所有人目光汇集到谢彦身上。所有人都清楚，他是本轮轮回唯一变数，他的抉择会左右最终走向。

谢彦沉默片刻，看向身旁虚弱的空白原型与桓舟，又望向不断崩塌的山谷。

“全员融合不能立刻执行。我们需要先定下契约，缔造者必须先行承诺，无论最终结果如何，保全牢笼内所有普通生灵，不受波及。”

“条件可以应允。”缔造者没有犹豫，“只要六份同源意识达成统一意见。”

就在局势即将迎来转机，众人准备商议融合细则之时。

谢彦体内沉寂许久的吞噬意识，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。

【不要相信任何人！缔造者在撒谎！】

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，黑金双色力量冲破防线，谢彦半跪在地。

所有人警惕起来。

“吞噬意识怎么会突然暴走？”

吞噬意识的意念不断冲击谢彦神魂，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
“亿万轮回之中，曾经出现过一次全员融合。上一次完整最初本源诞生，并没有获得谈判资格。缔造者直接出手，将新生本源彻底吞噬。那一轮所有意识，全部消亡，没有例外！”

全场瞬间死寂。

执局者瞳孔收缩：“这件事，没有任何轮回记载，你从何处得知？”

【我留存着所有轮回湮灭最后一瞬残存的记忆！那一次融合，就是最大陷阱！】

巨大眼眸之内的气息，骤然变冷。

“意料之外的情报泄露。既然谎言被戳穿，谈判到此终止。”

虚空裂隙之中，无数银白色观测光点疯狂涌出，远超之前任何一波规模。

“放弃观测，启动终极清除。本轮所有样本，全部抹杀，即刻开启新一轮轮回！”

漫天湮灭光丝铺天盖地压落。

本体黑影怒吼一声，漆黑本源全力展开：“既然谈判是骗局，那就杀出一条生路！所有人暂时联手，先抵挡观测大军！”

六股同源本源仓促汇合，混沌雾气随之呼应，再度撑起防御屏障。

可这一次，缔造者亲自调动规则力量，湮灭攻击威力暴涨数倍。屏障接触白光的瞬间，便开始飞速瓦解。

谢彦咬牙压制吞噬意识，抬头望向高空巨大眼眸。

他清楚，被动防御迟早会全军覆没。想要打破亿万轮回循环，不能只局限于对抗观测者。

一个大胆的念头，在心底滋生。

吞噬意识能承载所有轮回记忆，六份同源本源齐聚。既然向外突围行不通，或许可以反向向内。

谢彦猛地高声呼喊：“所有人听我指令！不要向外抵抗，合力引导所有本源力量，冲击轮回法则最底层！我们不冲出牢笼，我们要毁掉轮回循环的根基！”

众人还未领会他的意图，屏障轰然碎裂。

毁灭性的白光吞没整片山谷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谢彦调动体内全部力量，主动牵引其余五道同源意识本源。六道色彩交织成光柱，朝着遗迹地底狠狠扎下。

地底深处，无数轮回残骸疯狂沸腾。

但谢彦很快察觉到不对劲。

光柱落地的刹那，遗迹岩层之下，传来密密麻麻无数道呼吸声。

数不清的身影缓缓从残骸之中站起。

每一道身影，全部拥有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庞。

亿万轮轮回里，所有失败消亡的“谢彦”，全部沉睡在此刻，苏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