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精力旺盛的雄性,
从一片冷杉林滚到另一片落叶松林,
又从落叶松林追打到一道覆满冰棱的溪沟边上。
公虎前爪刚探上冰面就打了滑,
整只虎横着溜出去半米,
陈军见状笑得弯了腰,结果自己脚下也没踩稳,
一屁股坐进溪沟里,裤子瞬间湿到大腿根。
他骂了一声,
公虎已经从冰面上站起来,
甩着脑袋上的碎冰,慢悠悠踱回来,探下脑袋,对着陈军脸面喷了一股热气,明显是在幸灾乐祸。
陈军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公虎缩脖闪开,低低“嗷”了一声,
退两步,蹲下,独眼斜睨着他,尾巴尖在雪地里画了个圈。
两个小时的打闹就是这么过来的。
打闹归打闹,
公虎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,竖起耳朵往某个方向听一阵,
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又回头拿脑袋顶陈军的后腰。
陈军有时候也会忽然不做声,盯着树影里某个角落看上几眼,
然后抬腿继续走,公虎便贴上去,
肩胛骨蹭着陈军的手肘,
一人一虎之间微妙的默契,越来越纯熟。
等到林间缝隙里终于透出那一点橘黄色的、跳动的火光时,
佟班长走在最后边,心头终于是松了一口气,。
“可算是到了。”
声音不大,但带着明显的松弛。
陈勇也是放松的点头。
此时陈军和公虎又杠上了,
他俩正以一种极其拧巴的姿势纠缠在一起,
公虎的两只前爪搭在陈军肩膀上,陈军则一手揪着虎耳朵一手去掰它的下巴,
大黄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队伍最前面,
此时正蹲在火堆旁边,吐着舌头。
林燊就站在火堆旁。
她抱着双臂,整个人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。
她气笑的看着那两个在林子里较劲的人和虎,眯了眯眼,随即嘴角一抽,想绷住,没绷住,
“你俩没完了是吧。”
声音清脆,带着明显的怒气,
“离着二里地就能听到你俩的动静。”
陈军从公虎的爪子底下挣出半张脸,嘴角还沾着雪沫子,咧开嘴嘿嘿一笑:
“这不是它先动手的么。”
“吼——!”
公虎也瞪着独眼朝林燊叫唤,估计意思跟陈军说的一样。
林燊刚要再说什么,火堆另一侧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虎吼。
那声音比公虎大得多,也更短,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公虎那只独眼眨了眨,看看母虎,
又回头看看陈军,
耳朵往后压了压,嘴里发出一串含含糊糊的呜咽声。
母虎没搭理它,只把脑袋往两只前爪上一搁,
重新合上眼,尾巴尖极其不耐烦地拍了一下地面。
陈军站在几步开外,双手叉腰,浑身上下湿漉漉冒着白气,看着公虎那副吃瘪的样子,终于痛快地笑出了声。
“哈哈。”
公虎扭过头,独眼里盯着陈军。
林燊也不再理陈军,招呼着佟班长和陈勇。
林燊倒好奶茶,佟班长接过去,双手拢着缸子,指尖上的冻僵感一点点退下去。
陈勇喝了一小口,热气入胃,肩膀松了下来。
火堆上架着收拾好的鹿,油脂滴进柴火里滋滋作响,
偶尔“噗”地蹿起一小簇明火。
陈勇咽了口唾沫,又扭头看看两步开外趴着的公虎和母虎。
公虎已经重新挨着母虎卧下了,下巴搁在母虎脊背上,独眼半闭着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雪。
母虎闭着眼,呼吸匀畅,腹部随着火光的跳动微微起伏。
陈勇咂了咂嘴,没出声,心里却翻来覆去,
陈勇咂了咂嘴,没出声。
奶茶烫得他舌尖发麻,鹿肉的油脂香往鼻子里钻,
但他心里翻来覆去想的就一件事,
他看了看林燊,又看了看陈军,
最后把目光落在公虎那条缓缓摆动的尾巴上。
别人进山是搏命,吃苦,
人家两口子这叫旅游,
人家两口子这才叫能耐。
他陈勇要是也有这能耐,他现在坐在这儿也是旅游。
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他没说出来,只是端起缸子闷了一口奶茶,烫得直抽气。
林燊端坐一旁,
“早上那几声枪响和手雷,是怎么回事?”
佟班长放下奶茶,摸出烟,开始讲了起来,
这一次他讲得比给陈军讲的时候细得多。
林燊一直没插话,只静静听着,
直到佟班长说起陈军出现,
从松树皮缝隙里发现引兽药粉,林燊的眉毛才动了一下。
林燊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她转过头,看向陈军。
陈军正蹲在火堆边,两手还撑在膝盖上,对上她的目光,也不等她开口,直接说:
“这三个人不一般。体力比边防战士还猛一截,脚程更快;”
“关键是——懂林子。那一手引兽药,不是山外头能学来的。”
他顿了一下,看了看佟班长和陈勇,声音压低了半度:
“你们自己去追,不行。”
陈军那句话说完,火堆边上安静了一会儿。
柴火噼啪响了两声,鹿腿上最后一滴油滴进火里,“滋”地一下,声音格外清楚。
林燊没接话,只是看着陈军。
她那还看不出来,陈军此时已经起了心思,
又看了陈军一会儿,
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
也没说对也没说不对,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。
佟班长用眼神制止想要开口的陈勇,
“明天天亮再说。”
陈军开口,
“摸黑往外找,别撞人家手里。”
林燊把目光转向了东南方向,之前那一阵若有若无的气味已经散干净了。
“这狼群也是个事。”林燊忽然开口。
陈勇一时没反应过来,但佟班长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公虎的耳朵已经转了过来,对着林燊的方向,独眼也睁开了,在火光里亮了一下。
林燊接着说,
“大雪封山,猎物越来越难找。”
“这狼群别到时候再成了气候,那就那就麻烦了。”
顿了一下,她的目光从东南方向的黑暗里收回来,落在陈军脸上。
公虎在这时候站了起来。
独眼朝着东南方,
背脊绷直,尾巴垂得很低,尾尖几乎触到雪面,一动不动。
陈军摸上公虎额头,
迎着林燊的目光露出笑容,
“没事媳妇,这点狼算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