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舟撕裂云海,如一道墨色流星,划过天际。
舟中静室,陈墨盘膝而坐,周身墨色灵光流转,隐隐有龙影在光中游走。他在稳固金丹后期修为,更在消化化龙池所得的那一丝“真龙气息”。这气息与墨源融合,让他的月墨灵力中,多了一分至阳至刚的霸道,少了一分阴柔变幻的诡谲,但威力却更胜从前。
“真龙气息,果然玄妙。”陈墨内视丹田,金丹已凝实如墨玉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龙纹,与墨色符文交织,散发浩瀚道韵。修为虽未突破圆满,但灵力之浑厚、精纯,已不逊于寻常金丹圆满。配合墨祖神通,便是面对元婴初期,他也有一战之力。
“不过,皇室绝不会轻易放我离开。”陈墨睁眼,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山。他能感觉到,后方百里外,有几道隐晦气息正紧紧跟随,速度不慢,显然是皇室的追踪者。而前方,似乎也有灵力波动异常。
“陈师弟,有情况。”墨天行推门而入,神色凝重,“前方三百里,‘断龙峡’附近,灵气紊乱,有阵法波动。我怀疑,皇室在那里设了埋伏。”
“断龙峡……”陈墨目光微凝。那是返回幽冥阁的必经之路,两侧是万仞绝壁,峡谷狭窄,最窄处不过十丈,是天然的伏击之地。皇室若在那里布下大阵,再派高手拦截,他们很难脱身。
“可要绕路?”墨尘问道。
“绕路需多行三千里,且途中多是荒山野岭,更容易被各个击破。”陈墨摇头,“既然他们设了埋伏,那便闯过去。正好,试试我新得的手段。”
他起身,走到舟首。幽冥舟已飞至断龙峡前,只见两侧绝壁如刀削斧劈,高不见顶。峡谷中,雾气弥漫,隐隐有金光闪烁,果然有阵法痕迹。
“减速,小心前行。”陈墨下令。
幽冥舟速度骤降,缓缓驶入峡谷。一入峡谷,周遭景象骤变。雾气忽然化作浓稠的金色云海,将飞舟吞没。云海中,隐有龙吟虎啸,更有一股沉重的威压弥漫开来,压制飞舟灵光,让舟身“嘎吱”作响,速度再降三成。
“是‘九龙锁天阵’的变种,融入了峡谷地势,威力更强。”墨天行感应阵法,脸色难看,“此阵至少需三位金丹后期联手布置,皇室这次下了血本。”
“不止。”陈墨目光扫过云海深处,“阵中,还有人在等我们。”
话音未落,云海翻腾,九道金色光柱自四面八方射来,直取幽冥舟。光柱中,隐有龙影咆哮,威势惊人,每一道都堪比金丹后期全力一击。与此同时,云海中浮现出三道身影,皆是皇室金丹后期修士,其中一人,正是昨日在九龙池逃走的使骨幡修士。三人分站三角,各持法宝,冷冷盯着飞舟。
“陈墨,你逃不掉的。”骨幡修士冷笑,“昨日让你侥幸逃生,今日,这断龙峡便是你的葬身之地!”
“就凭你们三个?”陈墨平静道。
“当然不止。”骨幡修士挥手,云海中又浮现出六道身影,皆是金丹中期修为,结成一个六合阵势,将飞舟围在中央。“九龙锁天阵,九位金丹主持,便是元婴初期,也休想轻易脱身。陈墨,交出龙墓所得,可留你全尸。”
陈墨不再多言,一步踏出飞舟,凌空而立。墨云袍在金色云海中猎猎作响,他双手结印,眉心墨痕亮起,墨祖笔砚浮于身前。
“既然你们想死,那我便成全你们。”
他执笔,在虚空缓缓勾勒。这一次,他画的并非墨色山水,而是一条……墨色苍龙。
“墨画山河·龙腾!”
笔下墨色流淌,化作一条百丈墨龙。龙身漆黑,但龙鳞上隐现金色龙纹,龙目如墨玉,散发着与真龙气息隐隐共鸣的龙威。墨龙长吟,声震峡谷,竟将云海中的龙吟压制。它盘旋而起,朝那九道金色光柱扑去。
“轰!轰!轰!……”
墨龙与光柱对撞,爆发出惊天巨响。光柱在墨龙冲击下,寸寸断裂,化作漫天金雨。主持阵法的九位金丹修士齐齐闷哼,阵法反噬,让他们气血翻腾。
“怎么可能?!他竟能画出真龙之形?!”骨幡修士骇然。昨日陈墨虽强,但绝无此等威能。一夜之间,他的墨道竟又精进如斯?
“结阵,镇杀!”三位金丹后期修士齐喝,各施法宝。骨幡摇动,万鬼齐出;金印如山压下;血色长刀再斩。六位金丹中期也全力催动阵法,云海中金光再盛,化作无数金色锁链,缠向墨龙与陈墨。
陈墨神色不变,墨祖笔再点。
“墨书大道·镇、破、杀!”
笔下飞出三个古篆,每个字都蕴含浩瀚道韵。“镇”字印向骨幡万鬼,鬼影触及字迹,如雪遇阳,尽数消散。“破”字迎向金印,印身“咔嚓”裂开,倒飞而回。“杀”字则化作一道墨色剑光,斩向血色长刀,刀光崩碎,长刀断裂。
三个字,破去三件法宝。三位金丹后期修士脸色煞白,法宝被毁,神魂受创,气息骤降。
趁此间隙,墨龙已冲破金色锁链,龙尾横扫,将六位金丹中期的六合阵势扫得七零八落。六人惨叫倒飞,重伤不起。
“撤!”骨幡修士见势不妙,转身就逃。但陈墨岂能放过?他身形一晃,已至其身后,墨祖笔如剑刺出。
“墨开天门·一线天!”
暗金光柱再现,但这一次,光柱中隐有龙影盘旋,威力比昨日强了不止一筹。光柱贯穿骨幡修士后心,他惨叫着炸开,神魂俱灭。另两位金丹后期想逃,也被墨龙追上,一爪拍碎。
不过十息,九位金丹,三死六伤,九龙锁天阵轰然破碎。
云海散去,露出峡谷真容。幽冥舟缓缓驶来,墨天行、墨尘等人看着眼前景象,皆倒吸凉气。九位金丹布下的杀局,竟被陈墨摧枯拉朽般击破,此等实力,已远超他们想象。
“陈师弟,你……”墨天行欲言又止。
“先离开此地,皇室必有后手。”陈墨收回墨龙,跃回舟中。幽冥舟加速,朝峡谷另一端冲去。
但就在即将飞出峡谷时,异变再生。
峡谷出口处,空间忽然扭曲,一道身影凭空浮现。此人一身麻衣,面容普通,像个田间老农,但双目开阖间,有日月沉浮,星辰幻灭。他负手而立,静静看着飞来的幽冥舟,气息如渊如海,赫然是元婴中期!
“姬家老祖,姬天命。”墨尘脸色惨白,声音发颤,“元婴中期,执掌皇室‘天命盘’,可窥天机,断生死。他……竟亲自来了。”
陈墨瞳孔骤缩。元婴中期,与初期是天壤之别。即便他实力大增,面对元婴中期,也毫无胜算。更麻烦的是,姬天命身后,还跟着两位元婴初期老者,皆是皇室宿老。
三位元婴,其中一位中期,两位初期。此等阵容,足以覆灭一个中等宗门。
幽冥舟缓缓停下,悬于峡谷出口。陈墨踏出飞舟,与姬天命遥遥相对。
“陈墨,”姬天命开口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交出龙墓所得,自废修为,我可饶幽冥阁不灭。否则,今日之后,中州再无幽冥阁。”
陈墨沉默。面对三位元婴,硬拼是死路一条。逃?幽冥舟再快,也快不过元婴修士的挪移。似乎,已入绝境。
但他眼神依旧平静,甚至……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若我不交呢?”
“那便,死。”姬天命抬手,一指。没有华丽的光影,没有恐怖的气势,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。但这一指点出,陈墨只觉天地倒转,时空凝固,一股无可抗拒的“天命”之力,已锁定他神魂,要将他从这世间彻底“抹去”。
这是元婴中期的“言出法随”,一指定生死。
陈墨咬牙,眉心墨痕、丹田金丹、墨祖笔砚,三者光芒齐爆。他双手结印,口中低喝:
“墨染乾坤·化!”
“墨守成规·御!”
“墨开天门·一线天!”
三大神通齐出,墨色领域展开,墨色盾牌浮现,暗金光柱冲天。但姬天命那一指,如天柱倾塌,无可阻挡。墨色领域破碎,墨色盾牌崩裂,暗金光柱寸寸断裂。陈墨如遭重击,狂喷鲜血,倒飞而出,重重撞在绝壁之上,山石崩裂,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。
“陈师弟!”墨天行、墨尘惊呼,想要冲出飞舟,但被那两位元婴初期的威压死死压住,动弹不得。
姬天命缓步上前,看着嵌在绝壁中的陈墨,眼中无悲无喜:“能接我一指不死,你足以自傲。但,到此为止了。”
他再抬手,这一次,五指虚握。虚空之中,凝聚出一只百丈大小的金色手掌,掌心血色符文闪烁,散发着恐怖的“炼化”之力,要将陈墨连人带魂,炼成飞灰。
“皇道炼天手!”
巨掌压下,陈墨只觉浑身血液沸腾,神魂都要被炼出体外。他咬牙,试图再催动墨源,但伤势太重,灵力已近枯竭。
“要死在这里了么……”他眼前发黑,意识开始模糊。
就在此时,他怀中,那枚自龙墓所得的墨玉碑碎片,忽然微微一热。一道苍老、温和、带着无尽沧桑的声音,在他神魂深处响起:
“孩子,莫慌。”
话音落,墨玉碑碎片炸开,化作一道墨色流光,没入陈墨眉心。与此同时,他手腕上那个沉寂已久的“墨”字印记,骤然亮起!印记之中,涌出一股浩瀚、古老、包容的墨韵,瞬间充斥他四肢百骸。
陈墨只觉伤势飞速愈合,灵力疯狂恢复,金丹、墨源、神魂,皆在这股墨韵滋养下,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。金丹表面,龙纹与墨色符文彻底融合,化作一种暗金色的神秘纹路。墨源壮大一倍,眉心墨痕化作一道竖眼,开阖间有洞察虚空、映照大道之能。神魂更是暴涨,神识覆盖范围扩至千丈,思维如电。
而最大的变化,是他的修为。金丹后期巅峰的瓶颈,在这股墨韵冲击下,轰然破碎!
金丹圆满!
且非寻常圆满。他的金丹,已彻底转化为一种暗金色的“墨金丹”,内中星河璀璨,三星残月沉浮,更有真龙盘绕,墨祖虚影端坐。灵力之浑厚、精纯,已不逊于元婴初期,且带着一丝“不朽”的道韵。
这一切变化,不过瞬息之间。
姬天命的皇道炼天手,已压至头顶。陈墨缓缓睁眼,眸中暗金光芒流转,如神如魔。他抬手,一拳轰出。
“墨染乾坤·一拳开天!”
没有花哨,没有神通,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。拳出刹那,虚空扭曲,万法退避。拳印与金色巨掌对撞,爆发出比先前更恐怖百倍的巨响。
“轰——!!!”
金色巨掌,碎!姬天命闷哼一声,连退三步,眼中闪过难以置信。他元婴中期的一击,竟被一个刚刚突破金丹圆满的小辈,一拳击碎?
不待他反应,陈墨身形一晃,已至他身前。双手结印,眉心竖眼睁开,一道暗金光柱射出。
“墨开天门·一线天!”
但这一次的光柱,与之前截然不同。光柱之中,有墨祖虚影持笔挥毫,有真龙盘绕长吟,更有无数墨色符文流转,构成一幅浩瀚的“大道画卷”。光柱所过之处,空间崩塌,法则紊乱,连时光都隐隐凝滞。
姬天命脸色大变,全力撑开护体灵光,更祭出一面金色古镜。镜名“天命镜”,是皇室至宝,可反弹攻击,更可窥探天机。但暗金光柱触及古镜,镜面“咔嚓”一声,浮现无数裂痕,反弹之力竟被光柱中的墨韵“染”化,反噬自身。
“噗——!!”
姬天命狂喷鲜血,天命镜崩碎,护体灵光溃散。他胸口被光柱洞穿,鲜血如泉涌,气息骤降,从元婴中期跌落至初期,且根基受损,此生再难寸进。
“老祖!”两位元婴初期宿老骇然,想要上前救援,但陈墨回身一瞥,眸中暗金光芒扫过。二人如遭重击,闷哼倒退,竟不敢再上前。
陈墨未再追击,收回目光,看向嵌在绝壁中的幽冥舟,以及舟中惊骇的墨天行、墨尘。
“走。”
他袖袍一卷,将幽冥舟收入袖中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暗金流光,朝幽冥阁方向疾驰而去,瞬息千里。
原地,姬天命捂着胸口,脸色惨白,眼中满是惊惧与怨毒。
“墨祖传承……真龙气息……此子,已成气候。传令下去,封锁皇城,召各州亲王入京,集结大军……幽冥阁,必须灭!”
话音落,他身形踉跄,被两位宿老搀扶着,遁入虚空。
而陈墨,此刻已在万里之外。
他寻了处荒山,布下隐匿阵法,将幽冥舟放出。舟中,墨天行、墨尘等人看着气息浩瀚如海的陈墨,皆说不出话。
“陈师弟,你……”墨天行喉咙发干。
“侥幸突破,暂时无碍。”陈墨平静道,但脸色依旧苍白。方才一战,看似摧枯拉朽,实则消耗巨大,更透支了部分本源。若非墨玉碑碎片与“墨”字印记中的力量,他已陨落。
“皇室绝不会善罢甘休,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幽冥阁,早作准备。”墨尘急道。
“不急。”陈墨摇头,“姬天命重伤,皇室短期内无力大举进攻。但必会联络其他势力,共谋幽冥阁。我们需先弄清,哪些是敌,哪些是友。”
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,注入灵力。片刻后,符中传来天机阁云机子的声音:“陈小友?你……你还活着?”
“侥幸脱身。”陈墨道,“前辈,皇室之事,天机阁如何看?”
云机子沉默片刻,道:“皇室已发‘讨逆檄文’,言你盗取龙墓传承,袭杀皇室长老,重伤天命老祖,罪不容诛。邀中州各势力,共伐幽冥阁。目前,道盟、万宝阁已表态支持皇室,瑶池仙宗、玄天宗、金刚寺等尚在观望。我天机阁……暂不表态。”
陈墨眼神微冷。道盟、万宝阁果然倒向皇室,瑶池仙宗等还在摇摆。天机阁的“暂不表态”,已是最大支持。
“谢前辈告知。”
“陈小友,听老夫一句劝。”云机子叹道,“幽冥阁虽强,但难敌整个中州。不若……交出部分龙墓所得,与皇室和解。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。”
“前辈好意,心领了。”陈墨声音平静,“但墨家传承,不可轻予。皇室要战,那便战。”
说完,他捏碎玉符。
“陈师弟,你当真要与整个中州为敌?”墨天行神色复杂。
“不是我要与中州为敌,是皇室要灭我幽冥阁。”陈墨眼中闪过寒芒,“既然避无可避,那便战。墨家传承三千年,何曾惧过外敌?”
他望向幽冥阁方向,缓缓道:“回阁,备战。”
幽冥舟再起,如一道墨色闪电,划破长空。
陈墨立于舟首,墨云袍猎猎,眼中暗金光芒流转。
仙途染血,道心染墨。
这一次,他要染的,是整个中州的……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