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顺实伸手抓过手机。

屏幕上的数字让她瞬间清醒。

未接来电:37。

她眨了眨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
37个未接来电?

这个时间?

崔顺实揉了揉眼睛,数字没有变。

37个未接来电,来自不同的名字。

李在元,金某,朴某,还有十几个她不认识的号码。

最新的一条是李在元的,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

崔顺实点开KakaOTalk。

消息列表炸了。

朋友发来的,同事发来的,甚至还有一些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人发来的。

以前的同学,远房亲戚,甚至还有一个她很久没联系过的前老男友。

每一条消息前面都有一个红色的数字,1,2,3,4……往下滑,根本滑不到底。

崔顺实点开最上面那条。

是一个高中同学发来的。

链接的标题映入眼帘的那一刻,她的血液凝固了。

《崔顺实:隐藏在青瓦台背后的女人!》

崔顺实的手顿住了。

标题很大,字体加粗,直接砸进她眼睛里的。

崔顺实点进去。

页面加载了三秒。

第一张图……梨花女大校长金庆姬的亲笔签字影印件。

旁边有一行批注……尽快办妥。

那是她的字迹,潦草,随意,下面有她的签名。

日期是2014年5月。

第二张图……永世教基金会的境外账户明细。

开曼群岛,瑞士,德国,日本。

那些账号她背得滚瓜烂熟,那些金额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。

但现在,它们躺在互联网上,被几百万人同时观看。

第三张图,她的房产清单。

清潭洞那栋楼,济州岛那栋别墅,法兰克福那套公寓。

每一处的地址,面积,购入价,写得清清楚楚。

第四张,第五张,第六张……

崔顺实划到第44张。

那是一份演讲稿修改稿。

抬头写着2014年新年国政演说稿,旁边密密麻麻全是她的批注。

“这里太啰嗦,删掉。”

“这句话必须加。”

“这里太软,要硬一点。”

最后一行,是她的笔迹,红色的圆珠笔,用力很重,纸都划破了。

崔顺实的手开始颤抖。

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。

那些文件。

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公开的文件。

那些她藏在保险柜里。

藏在电脑加密文件夹里。

藏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的文件。

现在躺在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。

崔顺实想起那些文件是怎么来的。

有些是她亲自签的字。

有些是她打电话让人办的。

有些是她随口吩咐了一句,底下的人就屁颠屁颠去做了。

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事会被人知道。

因为她是崔顺实。

是朴景慧唯一信任的人,是那个藏在青瓦台阴影里的女人。

没有人敢动她。

没有人。

但现在?
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咚咚咚咚咚,很急,很乱,像是有人在跑。

“代表!代表!”是佣人的声音,声音带着哭腔,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。

崔顺实没有动。

“代表!外面来了好多记者!”

她猛地抬起头。

记者?

崔顺实赤着脚跳下床,冲到窗边,一把拉开窗帘。

凌晨四点的街道,应该是黑的,安静的,偶尔有一辆车经过的。

但现在,她家门口,亮如白昼。

大门外黑压压一片。

至少有五六十人,挤在铁门外面,挤在人行道上,挤在马路对面。

长枪短炮,灯光闪烁,那些镜头齐刷刷对准她的房子。

闪光灯像闪电一样,一下,一下,把她的脸照得惨白。

有人在喊。

“崔顺实女士!请回应一下!”

“那些文件是真的吗?”

“您和朴景慧总统是什么关系?”

“郑宥拉是怎么进梨花女大的?”

喊声此起彼伏,混成一片刺耳的嗡鸣。

有人在拍门,铁门被拍得哐哐响。

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,嘴里念念有词。

有人试图翻墙,被旁边的人拉下来。

崔顺实的手紧紧抓着窗帘,指节泛白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李在元。

崔顺实接起来。

“代表!”声音压得很低,很急促,像怕被人听见。

“快走!检方已经有人准备行动了!他们天亮就会过来!”

崔顺实的脑子一片空白,“我去哪?”

“不管哪!先离开首尔!去江原道,去忠清道,去乡下躲起来!等事情平息再……”

话没说完,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。

有人喊李在元的名字,有脚步声,有门开合的声音。

“代表,我得挂了。你快走!”

嘟嘟嘟嘟~

忙音。

崔顺实愣了三秒。

然后冲进衣帽间。

衣柜的门被她拉开。

里面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……大衣,套装,裙子,一排一排,按颜色分类,按季节分类,像精品店的橱窗。

崔顺实胡乱抓了几件,塞进包里。

又拉开抽屉,抓了几件内衣,塞进去。

拉链拉不上,她用力压了压,勉强拉上。

凌晨四点二十分。

崔顺实从住宅的后门溜出去。

后门是一条小巷,很窄,只能过一个人。

巷子里很黑,没有灯。

她穿着运动鞋,背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,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。

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,崔顺实不知道,也不敢看。

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

车门开着。

崔顺实钻进后座,“开车!”

司机是她的私人保镖,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跟了她五年。

他没有说话,踩下油门。

车子发动,驶入夜色。

崔顺实回头看了一眼。

住宅越来越远。

那扇后门,那条小巷,那些还亮着的窗户……越来越模糊,越来越远。

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
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脑海里闪过那些文件。

那些她亲手签的字,亲手写的批注,亲手藏起来的东西。

现在,它们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
她想起女儿郑宥拉。

想起她拿到梨花女大录取通知书那天,高兴得跳起来的样子。

想起她说:“偶妈,谢谢你!”

想起她说:“偶妈,你对我真好!”

想起她不知道的那些事……那些签字,那些电话,那些安排。

崔顺实睁开眼睛。

车窗外,夜色正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