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感觉来的突然又莫名其妙。
姜稚低下了头。
要是这里不是在菜市场，而是在干净明亮的校园里就好了。
和江澈的见面，不该是这种脏乱差的地方的。
一个念头鬼使神差的涌现，让姜稚有些不知所措。
她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有虚荣心了？
菜市场怎么了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？
而且自己不是讨厌江澈吗？
为什么在看到他帮自己赶走了那些讨人厌的管理员后，心底的开心怎么也抑制不住？
姜稚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，让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。
“应该是来买菜的吧，和他的女朋友一起……”
姜稚偷偷瞥了一眼，看向林幼鹿的眼神里有几分羡慕。
林幼鹿这种性格外向的人，她可太羡慕了。
长得也好好看……
恐怕就是因为这个，江澈才会和她在一起的吧？
双手不自觉的攥紧衣角，有了对比，在这一刻她才明白什么叫做自惭形秽。
她不怕来帮奶奶卖菜，不怕陌生人那种带着异样的审视眼光，不怕来找麻烦的管理员。
可现在昔日里只能在学校里见到的同学，来到了自己面前时，那种浓浓的，涌上心头的自卑却怎么也消不下去。
“小伙子，谢谢你啊。”
姜稚站在那没有开口，奶奶却迎了上去，脸上带着苦笑：“很感谢你们愿意帮我们赶走他们……可你们还是快走吧，他们不好惹的，这整个市场都是他们说的算，人太多了……别再给你们带来麻烦。”
“我们已经准备从这里搬走了，反正去哪儿都能卖菜，没关系的。”
奶奶深知这里待不下去了。
那伙人就是喂不饱的鬣狗，闻到血腥味就会涌上来，早晚还会再回来。
至于未来要去哪儿……奶奶暂时没有什么更好的打算。
“不用客气，奶奶，我们都是姜稚的同学，今天是想来帮忙的。”
林幼鹿看出了江澈不善应付这种场面，嘻嘻笑着替他解围，上前一步抱住了奶奶的胳膊，“还有……你们当初在这里摆摊时，已经交过摊位费了吧？”
“嗯……前前后后一共交了两次了，他们还想要第三次，我们只是个小菜摊，哪有那么多钱给他们啊……”
奶奶叹了口气，随即勉强挤出一抹笑来：“你们是囡囡的同学啊？快来坐快来坐，帮忙就不用了，你们是客人，一会儿就和囡囡去玩吧，这里我忙的过来。”
“你们不知道，她啊……这个年纪本该无忧无虑的，可囡囡懂事，一有空就来帮我忙，很少有出去玩的时候，她是个好孩子，你们能跟我家囡囡做朋友，奶奶感谢你们。”
奶奶握着林幼鹿的手，那是一双很粗糙但却很温暖的大手。
明明这么好的老人，却要被一群地皮流氓欺负……
林幼鹿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忽然涌出一股怒火。
“澈儿，你会解决他们的对不对？”
林幼鹿转身看向江澈，小脸绷的紧紧的，多年的相处，让熟悉对方的江澈明白，林幼鹿这小妞儿是真的生气了。
“放心吧，奶奶，你想在哪里摆摊就在哪里摆摊，你可以自己走，但绝不能是被人给赶走。”
江澈轻轻一笑，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姜稚，像是给奶奶承诺，又像是直接对姜稚证明：“他们不会再来了，我会解决。”
“真……真的吗？”
奶奶愣住了。
这个小伙子虽然长的凶了点，换做平时，自己一定会拉着孙女绕路走。
可现在的他语气却是那么认真，就好像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。
“嗯，是真的。”
江澈转身走向站在摊位后的姜稚。
对方有些慌乱。
显然没想到江澈会奔她而来。
“冷静！冷静！”
“我们是同学，江澈肯定是来打招呼的，他不是说了吗？要来帮忙……”
“肯定没有别的想法，他女朋友还在旁边呢，怎么可能……是吧？不可能的，而且我最讨厌这种小混混了，我不会紧张，我不紧张……”
姜稚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。
可这没用。
心跳仍是控制不住的加快。
那张清冷厌世的眉宇间，似乎多出了一抹凡尘气。
江澈来到了她的面前站定。
姜稚下意识看向他的眼睛。
随即，江澈动了。
他没有开口，而是抬起了自己的手，手指缓慢且笨拙的动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？看到哥来找你，惊喜到说不出话了？”
姜稚一愣，随即猛地抬眼看向江澈，正好对上那一双含笑的眉眼。
这是……
手语？
虽然姿势很笨，能看出来是刚学的。
而且绝对没有学太久。
可这意义非凡。
自己只是说不出话，耳朵却没问题，想和自己交流的话，直接开口说话便是。
但江澈偏偏没有这么做。
“你会手语？刚学的吗？”
姜稚用手语回应。
“嗯，看了好久的手语视频，但你知道的，我很聪明，学会手语并不难。”
江澈还是一如既往的臭屁。
明明他的手语看起来笨拙又缓慢，但姜稚还是感受到了那份浓浓的真诚。
没有什么能比自学手语来和哑巴交流更浪漫的了。
即便这里又脏又乱，又是很简陋的小摊。
“臭美。”
姜稚嘴角扬了扬。
心情却莫名的变好了。
“来吧，早上可是菜市场客流量最大的时候，不能错过了啊。”
江澈捋了捋袖子，将泡沫箱里剩余的一些蔬菜拿出摆好。
“奶奶，你和姜稚还没吃饭吧？我们给你们带了好吃的，快吃快吃。”
林幼鹿也拿出了一份打包好的早餐，扬了扬，随即招呼着孙女二人坐到一旁，“吆喝的事就交给我们吧，小黄毛会做好一切的。”
“不是说交给我们吗？你让我一个人吆喝是怎么回事？们呢？”
“嗨呀，都这个时候了还计较这些有的没的，很丢脸哦。”
“再慷他人之慨我就揍你了！过来，跟我一起吆喝。”
“哦……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林幼鹿虽然在抱怨，却也没再多说什么，乖乖来到江澈身旁，应付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