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9章 第六张面孔

灰蒙蒙的混沌轮廓剧烈震颤，向外扩散的雾气骤然停滞。

遗迹底层残骸堆里缓缓升起的人影轮廓清晰，面容与谢彦、执局者、本体黑影完全一致。无边混沌气流不再肆意蔓延，如同朝拜一般朝着那人躬身涌动。

混沌本源孕育的巨型存在发出沉闷的低吼。

“不可能！我扎根轮回地基无数纪元，收容所有湮灭残躯，这片牢笼之下，理应无人能够凌驾于我。你是什么时候潜藏进来的？”

地底人影缓缓抬眼，声音平淡，却穿透层层混沌浓雾，响彻整片试验世界。

“自这座牢笼成型之日，我便沉睡于此。你收集轮回残骸、积蓄力量准备复仇，全部都在预设剧本之内。”

执局者向前踏出一步，本源紧绷，目光凝重。

“第六道同源面孔。原先所有人都认定只有五道意识，原来从一开始，统计就出现了疏漏。”

本体黑影收拢四散的漆黑触须，原本抢占先机的气焰消散大半，神色警惕。

“五道同源意识对应最初本源分裂，凭空多出一人，意味着纪元之初本源崩裂的真相，和我们认知的截然不同。”

谢彦按住发胀的额头，体内吞噬意识躁动到极点，黑金双色本源在经脉中来回冲撞。

【第六个人……吞噬他，集齐所有同源气息，牢笼再也无法束缚我们。】

他强行压下神魂里的蛊惑，高声向地底人影发问。

“缔造者布设牢笼，笼外观测者负责收割，混沌存在伺机复仇，你潜伏在地底，想要得到什么？”

地底同源人影轻轻抬手，环绕四周的混沌残骸悬浮升空。

“你们所有人，都困在浅层棋局。执局者想要温和融合五道意识重塑本源；本体黑影妄图吞噬一切独掌力量；混沌巨兽打算冲破牢笼向缔造者宣战；观测者只负责定期清理试验场。”

“那你的目标？”谢彦追问。

“毁掉一切轮回规则。”地底人影语气没有起伏，“缔造者依靠无尽轮回不断汲取本源养分，牢笼一层套一层，只要轮回持续运转，缔造者永远立于不败之地。单纯冲破牢笼毫无意义，唯有斩断轮回根源。”

初代载体搀扶着气息虚弱的空白原型，大声呼喊：“小心！我刚刚看清石碑最深层记载！最初本源崩裂时，分裂出六份意识碎片！其中五份流落牢笼之内参与轮回厮杀，最后一份主动沉入地基，等待最合适的时机苏醒！”

桓舟握紧锁链，不断击退靠近的游离混沌残魂：“也就是说，他从纪元之初就在等待今天所有势力齐聚？”

“没错。”地底人影微微颔首，“想要斩断轮回根基，需要集齐六份同源本源作为钥匙。缺少任何一份，都无法触及缔造者定下的轮回法则。”

本体黑影突然放声冷笑。

“说得冠冕堂皇，本质和我们没有区别。集齐六份意识，最终掌控钥匙的只会是你。凭什么让我们心甘情愿成为你的素材？”

“我不会吞噬任何人。”地底人影回应，“钥匙需要六份意识同时驱动，缺一不可。只要目标达成，所有意识可以保留独立自我，轮回彻底终止，所有人获得真正的自由。”

执局者摇了摇头：“无法信任。我们经历太多轮回背叛，口头承诺没有任何约束力。上一轮轮回崩塌，同样有人许下一模一样的诺言。”

远处天际光芒刺眼，高层观测大军的湮灭光波持续逼近，巨大的白光已经笼罩半个天空。

观测者冰冷的意念扩散而来：

【混沌源头异动加剧，不再等待，湮灭攻击十息之后落地，抹除整片遗迹区域。】

混沌巨兽焦躁地晃动庞大身躯：“光波一旦落下，遗迹会直接崩碎！所有人不要继续内耗！要么联手抵御攻击，要么全部葬身于此！”

本体黑影目光飞快扫过在场众人，快速权衡利弊。

“单纯抵挡湮灭光波治标不治本。不如暂时答应地底人影的提议，集齐六份同源意识，借助钥匙力量直接反击观测大军。”

“你会安分配合？”谢彦直视本体黑影，“危机过后，你转头就会动手吞噬其他人。”

“眼下别无选择。”本体黑影坦然承认，“我确实想要夺取本源，但前提是我们能活过这一波湮灭轰击。若是全部化为灰烬，野心无从谈起。”

执局者看向谢彦：“他说得有几分道理。观测者的湮灭攻击融合上层规则，单凭我们几人力量，很难长时间阻挡。”

谢彦转头望向一旁虚弱的空白原型与桓舟、初代载体。试验世界无数生灵还笼罩在毁灭阴影之下，他没有无限时间僵持对峙。

“我可以暂时达成临时协定。”谢彦沉声开口，“但是定下三条底线。第一，抵御危机过程中，任何人不得偷袭、吞噬同伴；第二，动用轮回钥匙前，所有人共同验证方案真伪；第三，一旦有人违背约定，其余众人立刻联手围剿。”

地底同源人影轻轻点头：“应允你的条件。”

混沌巨兽、执局者、本体黑影、裁决人脸、虚无巨瞳相继表态，临时同盟仓促成型。

六道同源气息彼此呼应，金色、漆黑、银白、暗紫各色本源交织，混沌雾气作为基底，在遗迹上空构筑一层复合型防御屏障。

十息转瞬即逝。

耀眼的湮灭白光轰然撞击屏障！

惊天动地的震荡席卷山谷，群山接连崩塌，地面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。屏障表层不断消融，各色本源剧烈消耗。

“加大力量输出！”执局者高声呼喊。

所有人全力催动本源，屏障勉强扛住第一轮冲击，但每个人气息都快速衰落。

裁决人脸的形体不断淡化：【观测大军不会只发动一次攻击，第二轮光波正在蓄能！我们撑不住连续轰击！】

地底同源人影开口：“不能被动防守。谢彦，你体内的第五重吞噬意识，是六份碎片之中最特殊的存在。由你引领所有同源本源，构建完整钥匙雏形，趁着第二轮光波到来之前，强行撕开一条通道，主动直面观测大军！”

本体黑影立刻附和：“可行。钥匙雏形成型，可以短暂借用轮回底层规则，压制观测者的湮灭力量。”

谢彦咬紧牙关，尝试引导体内吞噬意识向外释放力量。

【汇聚本源……开启钥匙……】

吞噬意识兴奋躁动，力量不受控制向外倾泻，谢彦神魂一阵阵撕裂般剧痛。

各色本源顺着他的气息汇聚，六股同源力量缓缓靠拢，一道古朴模糊的光钥轮廓，在半空慢慢成型。

可就在钥匙即将凝聚完成的刹那，谢彦敏锐察觉到一丝异常。

地底同源人影释放的本源气息，悄悄发生细微转变，暗中缠绕其余几股力量，无声无息进行标记。

谢彦瞳孔骤缩：“你在暗中做手脚！”

地底人影没有否认，淡淡开口：“想要斩断轮回法则，需要做出牺牲。钥匙启动的瞬间，其余五份同源意识，会成为引燃法则的祭品。我从未打算共享自由。”

“你耍诈！”本体黑影勃然大怒，漆黑本源瞬间调转方向，朝着地底人影发起突袭。

执局者、虚无巨瞳同时反应过来，合力封锁空间，防止对方脱身。

刚刚勉强稳住的同盟瞬间瓦解，新一轮厮杀一触即发。

就在混乱爆发之际，半空尚未成型的轮回钥匙突然剧烈震颤。

遥远牢笼之外，传来一道横跨无数层级的淡漠声响，比观测者更加威严。

“不必争夺钥匙。轮回试验，已经进入最终结算阶段。”

整片天地所有力量骤然凝固，没有人能够调动本源。

所有人僵硬抬头，望向牢笼最高处的虚空裂隙。

一道无边巨大的眼眸，缓缓在裂隙深处显现。

那是缔造者的目光。

而谢彦惊恐地看见，巨大眼眸的中央，倒映出无数个牢笼。

每一座牢笼里面，都有六个面容一模一样的同源人影，正在重复此刻发生的全部厮杀。

无数轮回，无数战场，一模一样的棋局，已经循环了亿万次。